你賺錢，是為了換回什麼樣的人生

很多人的人生都有一套很自然的順序。

年輕時先工作，多存一點錢；收入增加之後，再多存一些；等房貸、家庭、工作都比較穩定，再開始享受生活；最後到了退休，終於有時間做以前想做的事。

這套安排聽起來很合理。

問題在於，人生裡有很多東西無法一直等下去。

二十五歲時可以做的事，四十五歲還能做一部分；四十五歲能做的事，七十五歲未必還有體力。一起旅行的朋友可能有了家庭，父母逐漸年老，孩子慢慢長大，自己的興趣、健康和生活環境也會改變。

錢可以留到以後。

時間無法儲存。

《Die With Zero》的起點，就從這個很簡單的差異開始。

存錢只是人生的一部分

Bill Perkins 長期從事能源交易與投資工作，他對金錢並不陌生。

也因為如此，他開始思考一個看似奇怪的問題：

如果一個人努力工作一輩子，最後留下了一大筆從來沒有使用過的錢，這筆錢代表什麼？

從財務報表來看，它代表資產。

從人生的角度來看，它也可能代表很多沒有被使用的時間。

一個人工作，是用自己的時間、注意力、精神與體力換取收入。早上起床、通勤、開會、處理工作、承受壓力，最後得到薪水。

所以每一筆收入背後，都放進了一部分生命。

假設一個人工作一天可以換得三千元，那三千元除了是一個數字，也可以理解成一天的生命時間。

當錢花出去時，這段生命時間完成了一次交換。

可能換成食物、房租、醫療，也可能換成旅行、學習、陪伴家人的時間，或者只是買了一件幾天後就忘記的東西。

Perkins 很在意這種交換。

因為人生能使用的時間有上限。

金錢需要完成它的工作

人們很容易習慣看銀行帳戶裡的數字。

十萬元變成二十萬元，二十萬元變成五十萬元，五十萬元再變成一百萬元。

數字增加會帶來安全感。

當生活逐漸穩定，累積本身也可能變成一種習慣。原本為了某個目的開始存錢，後來目的慢慢消失，只剩下「再多一點」。

Perkins 提醒讀者重新看待金錢的功能。

金錢可以提供安全感，可以處理未來的風險，也可以讓人取得生活中的選擇權。

它同時還有另一個功能：把有限的生命資源轉換成有價值的經驗。

一頓和父母一起吃的飯。

第一次帶孩子旅行。

和老朋友一起出國。

學一種一直想學的樂器。

搬到更喜歡的城市生活。

花幾個月完成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

這些事情完成之後，帳戶裡的錢可能減少了，人生卻增加了一些東西。

這就是 Perkins 計算人生價值時很重要的一個方向。

他關心的數字，逐漸從「最後留下多少資產」，轉向「一生得到多少滿足」。

每一種體驗都有自己的時間

假設一個二十五歲的人很想背包旅行。

他告訴自己，再等十年。

十年後收入增加了，但工作責任也增加了，所以決定再等。

到了四十五歲，經濟能力比二十五歲時好很多，卻可能只剩下一週假期。

到了六十五歲，終於退休，時間變多了，體力又和二十五歲不同。

從純粹的金錢角度來看，六十五歲可能是三個階段裡最富有的時候。

從「完成那趟旅行」所需要的條件來看，答案就複雜得多。

旅行需要錢，也需要時間、健康、體力、好奇心，以及願意一起出發的人。

人生中的許多體驗都有類似特性。

陪孩子玩，只存在於孩子還小的那幾年。

和父母旅行，也有時間限制。

某些運動需要體能。

某些冒險需要勇氣。

某些生活方式，在沒有家庭責任時容易實現，十幾年後可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所以「以後再做」並不是單純把同一件事情往後移。

時間改變之後，事情本身也會改變。

延後享受也需要付出成本

傳統理財很擅長計算延後消費的好處。

今天的一萬元拿去投資，經過二十年複利，可能變成更大的金額。

這個概念沒有問題。

Perkins 加進了另一種成本。

如果今天的一萬元可以完成某個很有價值的體驗，把它延後二十年，同樣會失去一些東西。

少了二十年可以回想那段經歷的時間。

少了二十年可以和別人談論它的機會。

有些體驗甚至會因為年齡改變而完全消失。

於是人生裡出現兩種複利。

資金有自己的複利。

經驗也有自己的複利。

一段很好的旅行可能只發生七天，但七天結束後，它仍然留在記憶裡。

幾年後朋友聚會再次提起，大家仍然會笑。

照片重新看到時，又想起當時發生的事情。

那趟旅行甚至可能改變一個人後來喜歡的食物、認識的人、工作的選擇，甚至對世界的看法。

體驗結束了，它帶來的影響還在繼續。

這也為《Die With Zero》後面非常重要的「記憶股息」埋下了基礎。

花錢和浪費錢是兩回事

談到「趁還有能力時使用金錢」，很容易走到另一個極端。

看到喜歡的東西就買。

收入全部花掉。

完全不準備退休生活。

把享樂當成唯一標準。

這些做法都會產生新的風險。

Perkins 想討論的是資源配置。

一個人的錢、時間與健康都有限，人生要處理的問題，是怎麼把這三種資源放在適合的位置。

有些錢需要留下來。

它負責未來生活、緊急預備、醫療、退休以及各種無法預測的事情。

有些錢則適合在某個時間使用。

因為錯過那個時間，再多的錢也買不回原來的機會。

這種差別很重要。

買一件很快就失去興趣的商品，和花錢完成一件多年後仍然記得的事情，在銀行帳戶裡都叫做「支出」。

放進人生裡看，價值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好的消費決策，不只問：

「這個東西多少錢？」

還可以多問一句：

「它會替我的人生留下什麼？」

人生也需要計算報酬

投資時，人們習慣談報酬率。

投入多少本金，承擔多少風險，最後得到多少回報。

Perkins 把同樣的思考方式放進人生。

如果一個人投入一萬元和三天時間去完成一件事情，最後得到的是一段多年後仍然珍惜的經驗，那筆支出的回報可能很高。

反過來，一項昂貴消費帶來的快樂只有幾天，之後幾乎沒有留下什麼，它的「人生報酬」就可能很低。

如此一來，節省仍然有價值。

但節省也開始有目的。

少買一些沒有意義的東西，可以把資源留給更重要的事情。

少把時間放在自己根本不在意的地方，可以換回更多可支配的人生。

多賺錢也有價值，只要知道那些錢最後準備拿來完成什麼。

當目的清楚之後，存錢、工作、投資和消費就會連在一起。

帳戶餘額無法代表一整個人生

想像兩個人。

第一個人工作非常努力，一生累積很多資產。到了生命後期，帳戶裡仍然留下很大的數字。

第二個人也工作、存錢和投資，同時在不同年齡安排自己重視的事情。他旅行過、陪過家人、學過喜歡的東西，也留下足夠資源照顧晚年的生活。

只看最後一天的銀行帳戶，第一個人可能比較富有。

把整段人生攤開來看，就需要更多尺度。

去過哪些地方。

和誰相處過。

曾經投入什麼事情。

留下多少記憶。

有多少想做的事情在還有能力時完成了。

有多少時間花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

這些東西很難放進資產負債表。

它們卻構成了一個人實際經歷過的人生。

《Die With Zero》用一個很挑釁的書名提醒人們：人生的目標可以從「留下最多錢」，慢慢轉向「讓有限的資源產生最大的生命價值」。

最後剩下多少錢，只是結果之一。

更值得計算的是，曾經擁有的時間、健康與金錢，有多少真的被轉換成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