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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也許你該找人聊聊

也許你該找人聊聊 · 第 1 課

為什麼心理治療師也需要心理治療?

原書作者:Lori Gottlieb

Lori Gottlieb 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治療室裡聽別人說人生出了什麼問題。

有人婚姻快要撐不下去,有人一直愛上不適合自己的人,有人面對疾病與死亡,也有人明明生活看起來很成功,卻對身邊每一個人充滿憤怒。

她會聽一個人怎麼描述自己的故事,也會注意那些沒有被說出口的地方。

一個人說「都是別人的問題」,她會想:為什麼他需要這樣理解事情?

一個人說「我早就不在乎了」,她也可能注意到,這個人其實仍然非常在乎。

這些都是心理治療師熟悉的工作。

可是《也許你該找人聊聊》一開始,很快就把 Lori 放到了完全不同的位置。

她不再只是坐在治療師的椅子上看別人的人生。

她自己的生活突然出了問題。

一場分手,讓治療師變成了需要幫助的人

Lori 當時有一位交往了一段時間的男友。

她原本以為兩人的關係正在往長期伴侶的方向發展,甚至已經開始想像共同生活的未來。

但男友突然告訴她,他不想再過需要和年幼孩子一起生活的日子。

問題在於,Lori 本來就是一位母親。

她的兒子並不是交往後突然出現的祕密。男友一直知道孩子的存在,兩人也已經相處了一段時間。

因此對 Lori 來說,這並不像普通的「兩個人發現不適合,所以分手」。

她感受到的是一種突然被抽走未來的震動。

昨天還以為自己知道幾年後的人生大概會長什麼樣子,今天那個版本的未來卻突然消失了。

她不斷回想兩人的對話,重新檢查以前發生過的事情,試著找出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時出現了一個很重要的矛盾。

Lori 是心理治療師。

她知道失戀會經歷痛苦。

她知道人在受到打擊後會反覆思考。

她知道情緒需要時間。

她甚至知道,如果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遭遇同樣事情的來談者,她大概會怎麼陪對方慢慢走過去。

可是這些知識沒有讓她停止痛苦。

「知道發生什麼事」和「能夠走出去」是兩回事

這是整本書很早就出現的一個核心問題。

我們很容易以為,只要了解心理學,就比較不會被情緒控制。

但人的心理並不是這樣運作的。

假設一個人非常清楚焦慮的原理,他仍然可能焦慮。

知道失戀之後大腦會反覆搜尋原因,也不代表自己就能停止想起前任。

知道某種行為是逃避,也不代表下一秒就能停止逃避。

心理知識可以幫助人看懂正在發生的事情,卻不能讓人直接跳過正在經歷的感受。

這就像醫師知道骨折如何形成,也不代表自己的腿骨折時不會痛。

Lori 很快發現,她現在不是站在治療室外面分析一個案例。

她就是故事裡的那個人。

而當一個人身在自己的故事裡時,視野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她首先看到的,是男友做了什麼。

她看到他的逃避、他的矛盾,也看到這個決定對自己造成多大的傷害。

這些都是真的。

但「是真的」不代表這就是全部。

Lori 原本只是想找一個人證明:問題在他

朋友看見 Lori 一直陷在分手的痛苦裡,建議她去找一位治療師。

於是,一個平常替別人做治療的人,開始替自己尋找治療師。

她最後找到 Wendell。

這個轉換很有意思。

因為 Lori 並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從治療裡得到什麼。

她希望找一位男性治療師,而且最好是已婚、有孩子的人。

表面上的理由是,她想找一個成熟、有經驗、能客觀理解事情的人。

但她慢慢意識到,自己所謂的「客觀」,其實早就帶著一個期待。

她希望 Wendell 聽完故事之後告訴她:

你沒有看錯。

是那個男人有問題。

你才是被傷害的人。

如果一位專業治療師也這樣判斷,那麼事情似乎就能得到一個乾淨的答案。

這種心情並不罕見。

人在受傷時,常常不是立刻想知道「整件事情到底發生了什麼」。

更常見的是,我們先想找到一個能讓痛苦變得比較容易承受的版本。

例如:

「都是因為他太自私。」

「如果他沒有做那件事,我現在就會很好。」

「我唯一的問題,就是遇到錯的人。」

這些說法未必是假的。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它們可能只說出了故事的一部分。

Wendell 沒有急著替她判案

Lori 第一次走進 Wendell 的治療室時,突然成了她平常最熟悉的那種人:不知道該坐哪裡、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也會在意治療師正在怎麼看自己。

平常她是觀察別人的人。

現在她成了被觀察的人。

她開始談男友。

談分手。

談事情有多荒謬。

也談自己有多難受。

她哭得比原本預期得更多。

而 Wendell 並沒有立刻告訴她男友是不是壞人,也沒有快速給她一套「走出失戀的五個方法」。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開始聽 Lori 怎麼講自己的故事。

這正是心理治療與一般朋友安慰很不一樣的地方。

朋友看見你難過,可能會說:

「那個人根本配不上你。」

「不要想了。」

「你一定會遇到更好的。」

這些話有時確實能帶來安慰。

但治療師要做的,不只是讓眼前的情緒舒服一點。

他還會問:

為什麼這件事對你造成這麼大的衝擊?

你真正失去的是什麼?

這件事碰到了你人生裡哪些更深的害怕?

於是,原本看起來很清楚的故事開始變得不一樣。

人失去的,有時不只是眼前的那個人

Lori 一開始認為自己的問題非常明確。

男友離開了,所以她很痛苦。

只要處理好失戀,她應該就會恢復。

心理治療裡常把一個人最初帶進治療室的問題稱為「呈現問題」(presenting problem)。

它是真實存在的問題,但不一定是全部的問題。

有人因為失眠去看治療師,後來才發現自己真正害怕的是工作的失控。

有人因為夫妻吵架尋求幫助,慢慢才看到自己一直害怕被拋棄。

Lori 的呈現問題就是分手。

但 Wendell 慢慢察覺,她悲傷的範圍似乎比一段感情結束更大。

因為當一段重要關係消失時,人失去的不一定只有「現在」。

還可能失去原本想像中的未來。

原本以為幾年後會和誰生活。

原本以為自己會在哪裡。

原本以為人生已經慢慢穩定下來。

那些事情其實都還沒有真正發生。

可是我們早就在腦中生活過無數次了。

所以當關係結束,消失的除了眼前這個人,還有一個自己已經開始相信的人生版本。

這也是為什麼有些失去看起來只發生在一天,悲傷卻會持續很久。

治療師也有自己的盲點

Lori 在自己的治療室裡,很擅長觀察別人的故事。

例如書中的 John。

John 是一位事業成功的電視製作人,說話尖銳,常把周圍的人形容成笨蛋。

如果只照 John 的版本理解世界,問題似乎非常簡單:

他之所以痛苦,是因為身邊的人都很糟。

但 Lori 身為他的治療師,知道事情不可能只停在這裡。

一個人為什麼這麼需要把其他人都變成笨蛋?

憤怒下面還藏著什麼?

他不願意碰觸的是什麼?

奇妙的是,就在 Lori 試著看穿 John 的故事時,她也正在自己的生活裡做類似的事。

她能看見 John 的防衛,卻很難立刻看見自己的防衛。

她能問 John:「除了你現在說的這個版本,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輪到自己時,她也需要另一個人向她提出同樣的問題。

這就是治療師也需要治療的重要原因。

不是因為治療師不知道心理學。

反而正因為他們也是人。

人很難同時完全身處一段經驗,又完全站在經驗之外觀察自己。

有時候,專業知識甚至會讓人更會解釋自己

心理學知識還有一個有趣的地方。

懂得越多,不一定代表越不會逃避。

有時甚至代表我們擁有更多漂亮的詞,可以替自己的逃避找到合理解釋。

我們可以說:

「我只是需要界線。」

「我已經接受了。」

「這是他的依附問題。」

「這只是我的防衛機制。」

每一個詞都可能用得正確。

可是如果只是替情緒命名,而沒有真正接觸那個情緒,理解就可能停留在頭腦裡。

Lori 知道很多專業名詞。

Wendell 並不缺一個會分析自己的來談者。

他真正要陪 Lori 做的,是讓她慢慢離開那個已經解釋得很完整的版本,去接近那些還沒有辦法被她說清楚的東西。

悲傷。

孤單。

時間正在往前走的感覺。

對未來突然變得不確定的恐懼。

以及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

如果原本以為的人生不會發生了,接下來我要怎麼活?

心理治療不是因為一個人「不懂」,而是因為人需要另一個視角

所以「心理治療師為什麼也需要心理治療」最後並不是一個關於專業能力的問題。

治療師不是因為失去專業才坐上另一張沙發。

而是專業無法取消一個事實:

每個人都有只能從自己位置看到的世界。

我們會記得某些事情,忽略某些事情;會替一些選擇找到理由,也會避開一些讓自己不舒服的問題。

有些盲點不是靠更努力思考就能找到。

因為那個負責尋找盲點的人,正是產生盲點的同一個人。

Wendell 的作用不是替 Lori 宣布人生的正確答案。

他比較像是在她熟悉的故事旁邊,多打開一扇窗。

而 Lori 從治療師變成來談者之後,也開始真正經歷自己每天要求患者做的事情:

坐下來。

把故事說出來。

忍受暫時沒有答案。

然後慢慢看看,自己原本深信不疑的版本之外,是否還有其他東西。

這也成了整本《也許你該找人聊聊》很重要的起點。

一邊是 Lori 陪著自己的患者往更深的地方走。

另一邊,她坐在 Wendell 面前,開始發現自己也沒有站在故事之外。

她和那些走進治療室的人,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同。

本文依原書核心主題與概念重新整理與延伸,不是逐字翻譯或電子書,也不替代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