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腦中有兩種思考方式

你現在如果看到：

2 + 2 = ?

幾乎不需要停下來。

答案「4」自己就跑出來了。

但如果換成：

27 × 43 = ?

情況馬上不一樣。

你可能開始在腦中拆解，或者乾脆想拿計算機。

這兩個問題之間的差別，就是《快思慢想》整本書最重要的起點。

Daniel Kahneman 想談的，不只是「人有快思考和慢思考」。

他真正想研究的是一件更麻煩的事：

我們以為自己是經過思考才做出判斷，但很多時候，判斷早在我們認真思考以前就已經形成了。

大腦並不是每件事都從頭開始算

如果每一次看到人臉、聽到聲音、走過馬路、讀一句話，都要重新分析一次，人很快就會累死。

所以大腦大量使用快速、自動化的處理方式。

你看到一個人皺著眉，通常不必逐條分析：

• 眉毛角度下降
• 眼睛變窄
• 嘴角沒有上揚

然後才得出：

「他好像不高興。」

你幾乎是瞬間就知道。

Kahneman 把這種快速、自動、不太需要努力的思考方式稱為：

系統一。

系統一每天都在幫我們工作。

看到「火」會自然想到危險。

有人突然往你臉上丟東西，你會本能閃開。

聽到熟悉的語言，不需要一個字一個字翻譯。

看到一個人笑，你會自然覺得他的情緒可能比較友善。

這些事情如果都要慢慢分析，生活根本無法進行。

所以系統一本身並不是壞事。

相反地，它非常重要。

問題出現在另一件事情上。

系統一不只處理那些它很擅長的事情。

它也會在資訊不足的時候，很快幫你補出一個答案。

另一個比較累的自己

現在試著在心裡計算：

17 × 24

你會發現自己的狀態改變了。

注意力集中起來。

其他事情比較容易被忽略。

你可能先算：

17 × 20 = 340

再算：

17 × 4 = 68

最後得到：

408。

這種需要集中注意力、有意識控制、一步一步處理的思考，Kahneman 稱為：

系統二。

例如：

第一次開車去陌生地方。

填寫複雜表格。

比較兩份貸款方案。

檢查一段程式碼。

研究一檔自己完全不熟的股票。

決定要不要離職。

這些事情通常都需要系統二。

所以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系統一、系統二」時，會很自然地形成一個印象：

系統一比較衝動。

系統二比較理性。

因此只要讓系統二出來工作，我們就能做出更好的決定。

但《快思慢想》真正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

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系統二其實很懶

Kahneman 在書裡反覆談到一件事：

需要努力的思考很消耗注意力。

所以如果不是必要，大腦不會每件事情都重新檢查。

很多時候，系統一先提出一個答案。

系統二看了一眼，覺得好像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接受了。

例如：

球棒和球加起來共 1.10 美元。

球棒比球貴 1 美元。

球多少錢？

很多人的第一直覺是：

0.10 美元。

因為：

1.10 減掉 1，好像就是 0.10。

答案非常自然。

但是稍微算一下就會發現不對。

如果球是 0.10 美元，球棒就是 1.10 美元。

兩個加起來會變成 1.20 美元。

真正答案是：

球 0.05 美元。

球棒 1.05 美元。

加起來剛好 1.10 美元。

這個問題有趣的地方，不只是很多人答錯。

而是：

錯誤答案非常容易出現。

系統一迅速提供了一個看起來合理的答案。

只要系統二沒有認真檢查，它就會直接通過。

這件事在生活中其實非常常見。

第一印象為什麼那麼難改

假設今天有人介紹一位新同事給你。

對方第一次見面時話很少，表情也比較冷。

你可能很快產生一個感覺：

「這個人好像很難相處。」

這個判斷不一定是你故意的。

它可能就這樣自然形成。

幾天後，你看到他午休沒有跟大家一起吃飯。

你會更容易覺得：

「果然，他就是比較孤僻。」

但如果一開始有人告訴你：

「他最近家裡發生一些事情，所以比較安靜。」

同樣的行為，你的解讀可能完全不同。

你可能會想：

「難怪最近比較少講話。」

事情本身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大腦一開始建立的故事。

一旦故事形成，之後的新資訊常常會被塞進原本的故事裡。

這就是為什麼第一印象這麼有力量。

我們不喜歡「不知道」

大腦有一個很強的傾向：

想趕快把事情解釋完整。

如果資訊不夠，我們往往不會一直停在：

「我不知道。」

反而會自然把現有資訊拼成一個說得通的故事。

例如你傳訊息給朋友。

過了三個小時還沒有回。

腦中可能開始出現：

「是不是我剛才講錯什麼？」

「他是不是不高興？」

「最近是不是故意不太想跟我講話？」

但真正的原因可能只是：

他正在開車。

手機沒電。

工作很忙。

睡著了。

你並沒有足夠資訊。

可是大腦並不喜歡空白。

它很容易把少量資訊整理成一個看似完整的解釋。

這個能力平常很有用。

因為你不可能等所有資訊都到齊才行動。

但它同時也是很多錯誤判斷的來源。

熟悉的東西，會讓我們比較容易相信

《快思慢想》裡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

認知輕鬆感。

簡單說，就是：

當一件事情處理起來很順，大腦會比較舒服。

字體清楚。

句子簡單。

內容熟悉。

名字聽過很多次。

資訊重複出現。

這些都會增加「熟悉」的感覺。

而熟悉很容易被大腦誤解成另外幾件事：

可信。

安全。

正確。

這也是為什麼一句話如果反覆聽到，有時即使你不知道來源，也可能開始覺得：

「好像真的有這回事。」

廣告就大量利用這個特性。

同一個品牌名稱不斷出現。

第一次你沒感覺。

第五次覺得眼熟。

第十次看到時，你可能會產生：

「這牌子應該還不錯吧。」

你不一定真的研究過它。

只是它變熟悉了。

投資時也一樣

假設有兩家公司。

A 公司你每天都在新聞看到。

B 公司你第一次聽到。

即使兩家公司的財務條件差不多，你也可能自然覺得：

A 比較安全。

因為你熟悉 A。

但「熟悉」與「投資風險低」本來就是兩件不同的事。

這種錯誤不是因為人很笨。

而是因為大腦的設計原本就不是為了每天做完整的財務分析。

它首先追求的是：

快速找到一個可以用的答案。

而不是：

每一次都找到最精確的答案。

我們甚至會替第一個答案找理由

這裡還有一個更值得注意的地方。

很多人以為：

我先蒐集資料。

然後分析。

最後形成看法。

實際上有時順序剛好相反。

我們可能先產生感覺。

然後才開始找理由。

例如你第一次看到一間房子。

採光很好。

格局也很喜歡。

心裡已經出現：

「這間好像不錯。」

接下來看資料時，你可能開始注意：

離捷運不遠。

附近有超商。

社區看起來也乾淨。

至於缺點：

管理費偏高。

屋齡比較久。

附近有噪音。

你可能會自然告訴自己：

「好像也還能接受。」

這不代表你故意騙自己。

更可能是系統一已經給了一個方向。

系統二開始幫忙解釋它。

真正值得記住的，不是兩個名詞

如果只記住：

系統一＝快。

系統二＝慢。

其實還沒有真正抓到 Kahneman 想說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

我們的大部分思考，都不是從一張白紙開始。

大腦通常先快速產生印象、感覺、故事和答案。

只有在某些時候，我們才真的停下來檢查。

所以真正困難的不是：

「我要不要使用系統二？」

而是：

我什麼時候應該懷疑自己的第一個答案？

看到陌生人時。

聽到一則新聞時。

準備買一檔股票時。

和別人吵架時。

看到網路上一個非常符合自己想法的說法時。

這些時候，大腦都可能已經很快幫你完成判斷。

你真正需要做的，不是每件事情都慢慢想。

那太累，也不可能。

而是在重要決定出現時，多問一句：

「這是我真的分析過的結果，還是只是第一個看起來很合理的答案？」

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快思慢想》整本書的入口。

後面 Kahneman 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告訴我們：

為什麼人類這套非常有效率的思考方式，會在某些特定情況下一再犯下可以預測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