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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快思慢想

快思慢想 · 第 5 課

個案很生動時,基準率容易消失

原書作者:Daniel Kahneman

假設有人這樣形容一個人:

他很安靜。

做事有條理。

喜歡一個人待著。

不太喜歡熱鬧場合。

對細節很敏感。

然後問你:

你覺得他比較可能是圖書館員,還是業務員?

很多人會直覺選:

圖書館員。

因為這段描述聽起來「很像」。

安靜、獨處、有條理,和我們腦中對圖書館員的印象很接近。

問題是,如果現實世界裡業務員的人數遠遠多於圖書館員呢?

這時答案就不能只看:

「他像不像圖書館員?」

還要看另一件事:

「原本圖書館員出現的機率有多高?」

這個原本就存在的比例,就是:

基準率。

《快思慢想》想提醒我們的是,人類很容易被一個生動的個案吸引,然後把原本應該放在判斷起點的基準率忘掉。

基準率其實就是「原本有多常見」

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像統計學。

但概念沒有那麼難。

假設一個城市裡有:

900 輛白色計程車。

100 輛綠色計程車。

現在發生一起交通事故。

有人說:

「我看到的好像是綠色計程車。」

這個證詞當然很重要。

可是你不能因此完全忘記:

原本路上的白色車就比綠色車多很多。

在得到任何其他資訊以前,一台隨機出現的計程車,本來就比較可能是白色。

這個「原本比較可能是哪一種」的資訊,就是基準率。

新的證據可以改變判斷。

但它不是把原本的機率全部刪掉。

一段故事很容易蓋過一個數字

假設今天公司有兩種職位。

A 部門有 900 人。

B 部門只有 100 人。

你現在拿到一份新人的資料:

喜歡分析。

比較安靜。

不太喜歡與陌生人聊天。

擅長處理大量數字。

你可能立刻覺得:

「這個人一定比較像 B 部門。」

因為人物描述很具體。

你腦中甚至可能已經形成一個人的樣子。

但「A 部門有 900 人、B 部門只有 100 人」只是兩個冷冰冰的數字。

它沒有故事。

沒有畫面。

沒有個性。

所以系統一很容易抓住那個生動的人物描述,忽略背景比例。

我們會開始回答:

「這個人像哪一類?」

卻忘了原本真正的問題可能是:

「這個人最可能屬於哪一類?」

這兩個問題看起來很接近。

其實完全不同。

「很像」不等於「機率很高」

這是理解基準率最重要的一點。

假設有一所大學。

900 名學生讀商學院。

100 名學生讀哲學系。

現在有人告訴你:

小明喜歡思考人生。

平常喜歡閱讀。

話不多。

常常一個人去咖啡店寫東西。

你可能馬上覺得:

「哲學系。」

因為很符合我們腦中的印象。

可是如果只知道這些資訊,你其實還需要考慮:

商學院學生是哲學系的九倍。

即使「這個人看起來像哲學系」是一條有用的線索,也不表示那個九比一的起點可以直接消失。

這就是 Kahneman 一直在談的一種思考錯誤:

我們常常把相似程度,當成真正的機率。

醫療檢驗最能看出基準率有多重要

再看一個更實際的例子。

假設有一種疾病很少見。

每 1,000 人裡,大約只有 10 個人患病。

也就是 1%。

現在有一種檢驗。

如果真的患病,大多數能驗出陽性。

如果沒有患病,也還是有少部分人會出現偽陽性。

某天你的報告寫著:

陽性。

第一個直覺可能是:

「那我是不是幾乎確定生病了?」

但不能這樣直接看。

可以把 1,000 個人真的排出來。

其中:

10 個人真的患病。

990 個人沒有患病。

就算檢驗很不錯,10 個患病者中可能有大多數被驗出。

可是 990 個沒有病的人數非常多。

只要其中有少部分出現偽陽性,累積起來就可能不少。

所以在所有「陽性的人」當中,不一定每個人都真的患病。

問題的關鍵,就是一開始:

這個疾病原本有多常見?

這就是基準率。

新證據很重要,但不能把起點丟掉

這不是叫我們忽略新的資訊。

剛好相反。

正確的想法應該是:

先有一個起點。

再用新證據調整。

假設某種疾病非常少見。

一開始患病機率很低。

後來出現一個很強的檢驗結果。

那麼患病機率應該提高。

只是不能從:

「很少見」

直接跳到:

「幾乎百分之百」。

新的證據有多強,要和原本的機率一起看。

這種想法背後,就是統計學中的貝氏推論。

日常生活並不需要每次都拿計算機算公式。

真正值得記住的是:

新資訊是在修改原本的機率,不是在讓原本的機率消失。

公司找人時也很容易忘掉基準率

假設一家公司面試一位新人。

面試時非常有自信。

回答流暢。

主管也覺得:

「這個人很有領導力。」

於是大家開始預測:

「他以後應該會表現很好。」

但如果公司過去有資料顯示:

同類型職位的新進員工中,只有大約三成能在一年後達到高績效。

那三成就是一個重要的基準率。

今天這位候選人表現好,當然可以提高我們的期待。

但不能因為一場漂亮的面試,就假裝過去的整體紀錄不存在。

更好的問題不是:

「他今天看起來厲不厲害?」

而是:

「像這種背景、這種職位的人,過去通常表現如何?」

然後再問:

「今天我們看到的資訊,有多大理由讓他偏離那個平均狀況?」

創業成功故事也一樣

你可能看過這種文章:

某個人辭去工作。

拿著存款創業。

第一年很辛苦。

第三年公司營收破千萬。

故事很完整。

人物很真實。

還有照片。

看完以後很容易產生:

「原來創業真的有機會。」

這句話本身沒有錯。

當然有機會。

但如果接下來要判斷:

「我辭職創業,成功機率高不高?」

就不能只看成功的那個人。

還要知道:

有多少人創業?

多少人在第一年停止?

多少人最後沒有獲利?

多少人的收入其實比原本工作低?

這些沒有精彩故事的數字,才構成基準率。

成功個案可以告訴你:

成功可能怎麼發生。

但它不能單獨告訴你:

成功有多常發生。

投資時,「這家公司很好」也可能不是完整答案

假設你研究一家公司。

產品很好。

創辦人很有能力。

產業正在成長。

營收也快速增加。

你越看越喜歡。

最後產生一個結論:

「這家公司成功機會很高。」

但這時還有一些問題值得問:

同產業的新公司,長期有多少真正成功?

快速成長的公司中,有多少最後能維持成長?

現在的估值下,市場已經反映多少期待?

類似公司過去的結果如何?

這些問題沒有企業故事那麼吸引人。

卻是在補回基準率。

一家公司的故事可以非常好。

但判斷投資結果時,還需要知道:

這種類型的公司,通常最後會怎麼樣?

房地產也有自己的基準率

假設房仲帶你去看一個新建案。

他告訴你:

附近即將開發。

未來有人口進駐。

重大建設正在規劃。

這個區域以後很有潛力。

每一句話都可能是真的。

可是如果你要判斷:

「買了以後房價真的會大幅上漲嗎?」

還應該去看:

過去類似重劃區後來表現如何。

人口是否真的增加。

新建案供給量有多少。

周邊成交價格。

租金能不能支持售價。

不是只問:

「這個故事有沒有可能發生?」

而是:

「類似的故事,過去有多少真的照預期發生?」

這就是把基準率放回來。

為什麼故事總是比統計更有力量?

因為系統一喜歡有因果、有畫面的東西。

「他能力很好,所以創業成功。」

很好懂。

「這類創業者五年存活率是多少。」

比較抽象。

「這家公司產品很受歡迎,所以股價會漲。」

很好想像。

「類似估值與成長率的公司,長期報酬分布如何。」

很無聊。

但真正做重要決定時,無聊的資料往往很重要。

故事回答:

為什麼這一次可能成功?

基準率回答:

這種事情通常有多常成功?

最好的判斷,往往需要兩個一起看。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一個案例很容易說服人

假設有人說:

「這個治療方法有效,我朋友用了真的好了。」

這個說法很有力量。

因為朋友是一個真實的人。

有病情。

有過程。

有結果。

但如果要知道治療方法到底有效沒有,還需要知道:

沒有使用的人怎麼樣?

用了但沒改善的人有多少?

自然康復的比例多少?

有沒有其他因素?

一個人的故事可以是真的。

但一個真實故事,仍然可能讓我們對整體機率產生錯誤印象。

這一點很容易被忽略。

我們常常把:

「這件事情真的發生過」

不知不覺變成:

「這件事情很容易發生。」

兩者差很多。

基準率也不是永遠比較重要

這裡也不要走到另一個極端。

不是說只要有統計資料,就不要看個案。

如果今天得到非常強、非常可靠的新資訊,當然應該大幅修改原本判斷。

例如:

某種疾病本來很少見。

但一個高度可靠的檢查,再加上非常明確的症狀。

這些都會提高患病的可能性。

又例如一家公司所處產業平均失敗率很高。

但這家公司已經有穩定獲利、客戶、現金流。

這些個別資訊當然有價值。

真正的原則不是:

只信統計。

而是:

不要因為個案很生動,就讓統計背景直接消失。

一個很實用的判斷順序

下次遇到一個很吸引人的故事時,可以先不要急著問:

「這一次會怎麼樣?」

先退一步問:

「像這種情況,通常會怎麼樣?」

例如:

這種公司通常如何?

這種疾病通常多常見?

這種投資策略長期結果如何?

這種創業模式失敗率多少?

這種類型的房產過去表現如何?

先找出大概的起點。

再把眼前這個人的特殊資訊加進來。

這個順序很重要。

因為如果先聽完一個非常精彩的故事,系統一很可能已經形成答案。

到那時候,再看到基準率,我們反而容易覺得: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有時候真的不一樣。

但我們需要證據證明它不一樣。

個案告訴你「他是誰」,基準率告訴你「他在哪個世界」

這是這一課最值得留下來的觀念。

個案資訊沒有錯。

基準率也不是冷冰冰、可以忽略的統計。

它們在回答不同問題。

人物描述告訴你:

眼前這個人有哪些特徵。

基準率告訴你:

具有不同結果的人,在整個世界裡原本各有多少。

如果只看基準率,你可能忽略重要的個別資訊。

如果只看生動的個案,你又可能忘記現實世界的分布。

所以遇到一個「非常像」、「非常有說服力」、「故事非常完整」的案例時,可以多問一句:

在看到這個故事以前,這件事情原本有多常見?

這個問題看起來很簡單。

卻能把我們從一個人的故事,重新拉回整個世界。

而這正是《快思慢想》想讓我們學會的一種判斷方式:

先知道自己站在哪裡,再決定新的資訊應該把自己往哪裡移動。

本文依原書核心主題與概念重新整理與延伸,不是逐字翻譯或電子書,也不替代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