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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也許你該找人聊聊

也許你該找人聊聊 · 第 7 課

為什麼關係會影響我們這麼深?

原書作者:Lori Gottlieb

Julie 知道自己會死。

這件事沒有辦法靠心理治療改變。

Lori 不能讓癌症消失,也不能替她增加幾十年的生命。

但在生命越來越接近終點時,Julie 問 Lori 的其中一個問題卻不是:

「你能不能救我?」

而是:

「你會陪我到最後嗎?」

這個問題很能說明人為什麼這麼需要關係。

很多時候,我們真正害怕的並不只是痛苦本身。

而是:

當我痛苦的時候,會不會只剩下我一個人?

Julie 不能選擇疾病,卻可以選擇和誰一起面對

Julie 原本才剛開始婚姻生活。

她和丈夫 Matt 有工作、有計畫,也曾經想像未來會有孩子。

癌症改變了這一切。

兩個人突然必須討論一些正常新婚夫妻很少需要這麼早談的事情。

治療。

死亡。

葬禮。

Matt 以後怎麼生活。

甚至 Julie 死後,他有沒有可能再愛上一個人。

如果只看疾病,Julie 面對的問題似乎完全屬於她。

癌細胞長在她的身體裡。

是她接受治療。

也是她會先離開。

但真正生活在疾病裡的,其實不只她一個人。

Matt 也在裡面。

他每天都知道自己最愛的人可能會死。

他想陪伴 Julie,卻也會累。

想珍惜剩下的時間,卻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表現得堅強而溫柔。

有時他也會煩躁。

會害怕。

甚至希望可以暫時不要再談癌症。

Julie 一開始很難接受。

因為癌症就在她身體裡,她沒有辦法說:

「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再得癌症。」

但慢慢地,她開始理解:

Matt 的痛苦和她不同,卻也是真的。

他們兩個不是一個病人和一個永遠穩定的照顧者。

而是兩個都在失去東西的人。

親密關係不是永遠讓對方舒服

我們很容易把「好的關係」想成:

對方懂我。

支持我。

永遠說正確的話。

我難過時,他知道怎麼安慰。

我需要時,他一定在。

可是現實中的親密沒有這麼整齊。

越重要的關係,越可能帶來非常複雜的情緒。

愛一個人,可以同時對他生氣。

照顧一個人,可以同時感到疲累。

知道對方正在受苦,還是可能因為自己的需要沒有被滿足而難過。

Matt 愛 Julie。

不代表他就會失去所有屬於自己的感受。

Julie 正在死。

也不代表她突然變成一個永遠沒有嫉妒、憤怒和自私念頭的人。

真正親密的地方,反而可能是兩個人終於不必假裝:

「因為我們很愛彼此,所以我們只能有漂亮的感情。」

他們可以承認一些非常不好看的東西。

然後關係沒有立刻因此消失。

我們最在乎的人,也最容易傷到我們

這聽起來好像是關係的缺點。

但其實幾乎無法避免。

陌生人今天不回訊息,通常沒什麼。

一個非常重要的人不回,卻可能讓人整晚胡思亂想。

路人不認同我們,影響有限。

父母、伴侶或孩子的一句話,卻可能記很多年。

因為一個人越重要,他在我們心裡占的位置越大。

他的反應就越有力量。

這也是為什麼人際關係可以同時成為最深的快樂來源和最深的痛苦來源。

如果完全不讓任何人靠近,確實可以少掉一部分受傷的機會。

可是代價也很明顯。

沒有人能傷得太深。

也沒有人能真正靠得很近。

Rita 很長時間就在做這件事。

Rita 說自己不需要愛,其實是因為愛太危險

Rita 經歷過失敗的婚姻。

經歷過丈夫的暴力。

和孩子的關係也破裂。

到了六十九歲,她對愛已經形成一套很悲觀的理解。

靠近別人會受傷。

期待會失望。

快樂甚至可能只是下一次痛苦的前奏。

所以一個很合理的保護方式就是:

不要期待。

Myron 出現後,問題開始變得複雜。

他不是一個抽象的「未來可能遇到的人」。

他真的就在 Rita 身邊。

兩人聊天。

一起活動。

Myron 會想到她,想跟她分享生活裡的小事。

後來他甚至清楚表達了自己的感情。

照 Rita 原本說的,她一直希望人生能出現這種關係。

可是當它真的出現時,她第一個衝動卻不是向前。

而是後退。

因為真正讓一個人靠近,就意味著重新給他傷害自己的能力。

安全不是「沒有人能傷害我」

有些人會把安全理解成完全不受傷。

如果是這個標準,最安全的生活方式可能就是:

不要太愛任何人。

不要依賴任何人。

不要期待。

不要透露太多。

永遠保留退路。

這樣確實可以減少某些痛苦。

但心理上的安全通常不是這個意思。

比較接近的是:

即使關係裡會有不舒服,我仍然相信自己有能力面對。

我可以說出需要。

可以承認害怕。

可以和另一個人發生衝突,而不立刻認定一切都完了。

也可以在知道沒有任何關係具有百分之百保證的情況下,仍然選擇靠近。

這對 Rita 很陌生。

因為她過去的關係教給她的是另一套規則。

親密會帶來混亂。

依賴會讓人失去控制。

所以即使 Myron 和過去的人不一樣,她的身體和情緒也不會立刻相信:

這一次可能不同。

過去的關係會跟著我們進入新的關係

這也是心理治療很重要的一個觀察。

人不會每遇到一個新的人,就把自己重新設定成零。

我們會帶著以前學到的東西進去。

如果過去習慣了別人忽冷忽熱,可能會特別留意對方是不是要離開。

如果從小只有表現好的時候才得到肯定,長大後可能很難相信:

「我什麼都不做,別人還是願意愛我。」

如果曾經被背叛,新的伴侶即使沒有做錯什麼,也可能很難完全取得信任。

新的關係裡因此常常不只有兩個人。

還有過去那些關係留下來的預期。

Charlotte 就很明顯。

她嘴上說想要一個穩定的男人。

真正碰到穩定時,卻不一定有感覺。

不穩定、要猜、要等待的關係,反而更容易產生吸引力。

不是因為她理性地決定:

「我喜歡受苦。」

而是因為那種感覺比較熟悉。

Lori 和 Wendell 的關係也開始發生變化

一開始,Wendell 對 Lori 來說只是一個治療師。

一個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的人。

她來這裡是為了處理 Boyfriend。

但治療進行一段時間之後,Wendell 不再只是「提供專業服務的人」。

Lori 開始在意他。

在意他的反應。

在意他怎麼看自己。

甚至搜尋他的私人資料。

後來有一次,她再次見到 Wendell 時,突然發現他看起來不太一樣。

他改變了外表。

辦公室也整理過。

而 Lori 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注意:

Wendell 是一個男人。

她甚至對他產生了一點吸引力。

這讓她立刻用自己的治療師大腦分析:

這是不是移情?

「移情」不是只有愛上治療師

心理治療裡的「移情」,簡單說,就是我們可能把過去關係裡熟悉的感受、期待與反應,帶進現在的關係。

最常被拿來開玩笑的是:

病人愛上治療師。

但它其實遠遠不只如此。

一個人可能覺得治療師像嚴格的父親。

所以治療師只要沉默,就開始覺得自己做錯了。

也可能把治療師當成總有一天會離開自己的人。

所以治療稍微出現距離,就非常焦慮。

也有人會一直想讓治療師稱讚自己。

就像小時候一直努力讓父母滿意。

這些反應不是「假的」。

當下的感覺是真的。

只是它的力量不一定全部來自眼前這個人。

有一部分可能來自以前。

而治療的特別之處,就是這些模式會直接在治療師和來談者之間重新出現。

不必只靠回憶討論。

兩個人可以直接看:

它現在就在這裡。

Lori 發現自己重新會被人吸引,其實是一個變化

她一開始因為分手非常痛苦。

注意力幾乎全部留在 Boyfriend 身上。

對新的關係沒有太多空間。

所以當她突然發現自己會注意 Wendell 的男性魅力時,這件事不只是在說:

「我好像對治療師有感覺。」

更重要的是:

她開始重新有感覺了。

失戀最嚴重的時候,她的世界像被前一段關係占滿。

現在那個世界開始重新打開。

她又有能力注意別人。

有好奇。

有吸引。

有一點想靠近的感覺。

Wendell 沒有利用這件事。

也沒有把治療變成另一段曖昧關係。

相反地,他讓 Lori 去看看這份感覺在說什麼。

原來她不是永遠停在分手的地方。

她的情感系統正在慢慢恢復。

好的治療關係,會慢慢變成心裡的一個聲音

Julie 後來和 Lori 說過一件很重要的事。

當她遇到困難時,有時會在腦中想到:

Lori 可能會怎麼問?

會怎麼看這件事?

這並不是因為 Julie 對 Lori 產生依賴,所以永遠不能自己思考。

剛好相反。

原本發生在治療室裡的對話,慢慢進入她自己的內在。

一開始需要另一個人坐在面前提醒:

先看看自己現在感受到什麼。

不要急著逃。

還有沒有另一種理解?

慢慢地,對方不在眼前時,自己也開始能做。

Lori 對 Wendell 也有類似的經驗。

有些時候,她會在心裡聽見 Wendell 的問法。

治療關係開始變成一種內在資源。

這其實也是很多重要關係會留下的東西。

我們心裡本來就住著很多人的聲音

有些人在犯錯時,腦中立刻出現一句:

「你怎麼連這個都做不好?」

那可能聽起來像自己的聲音。

但仔細想,也許很像過去某個重要的人。

有些人在害怕時,會想起某人曾經說:

「沒關係,你慢慢來。」

這個人現在甚至可能已經不在身邊。

但關係留下的東西仍然存在。

所以關係影響我們,不只是因為別人當下做了什麼。

長期關係會慢慢成為我們理解自己的方式。

別人怎麼對待我。

會影響我覺得自己值不值得被好好對待。

我表達需要時,別人怎麼回應。

會影響我以後敢不敢再開口。

我失敗時,有人陪我一起整理,還是立刻羞辱我。

也會慢慢變成我日後怎麼對待自己的方式。

John 和 Margo 卡住的,是一個兩個人都不敢碰的地方

Gabe 死後,John 和妻子 Margo 都在悲傷。

但是兩個人沒有因此自然變得更親近。

反而可能更遠。

因為每次看見對方,都可能想起同一場失去。

John 不談。

Margo 也有她自己的痛。

兩個人都試著繼續生活。

這是重大創傷後很常見、也很殘酷的一件事:

最了解你失去了什麼的人,可能同時也是最容易讓你想起失去的人。

所以夫妻可能明明都在想念同一個孩子,卻越來越不會說話。

John 後來在治療裡開始真正談 Gabe。

這個改變不只影響他和 Lori 的關係。

也開始改變他回家之後能不能跟 Margo說話。

他第一次有能力把自己一直藏起來的悲傷帶回婚姻。

原本不能談的事情,終於慢慢出現語言。

這就是一段關係改變另一段關係的例子。

治療不是把人變得不需要別人

有時候「獨立」會被理解成:

什麼都自己解決。

完全不依賴任何人。

遇到痛苦也不要麻煩別人。

但如果把獨立做到這個程度,其實很接近孤立。

成熟並不是不需要人。

而是比較有能力選擇怎麼需要人。

我可以依靠你,但不是要求你負責我全部的人生。

我可以愛你,但仍然保有自己。

我可以請你幫忙,而不因此覺得自己沒用。

你拒絕我時,我會難過,但不必因此認為自己毫無價值。

好的關係不會讓兩個人完全融合成一個人。

它會讓彼此都能靠近,又仍然是自己。

Julie 和 Matt 最後無法逃過分離,但那不代表關係失敗

這可能是 Julie 故事裡最難接受的一件事。

無論兩個人多相愛,Matt 都留不住 Julie。

如果把「好的關係」定義為永遠不分開,那麼所有關係最後都注定失敗。

但 Julie 和 Matt 的故事提供另一種看法。

關係的價值不一定取決於它能不能永久存在。

有些關係的價值就在於:

在它存在的時候,兩個人真的在一起。

一起承認害怕。

一起生氣。

一起計畫死亡。

也一起過那些還能過的普通日子。

Julie 甚至開始思考 Matt 在自己死後的人生。

這當然會痛。

因為那個未來沒有她。

但愛一個人最後也包含一個非常困難的部分:

承認對方的人生不完全屬於自己。

治療師和來談者最後也一定要分開

治療關係本身也不是要永久持續。

如果治療有效,終究會有一天不再需要每星期坐在同一個房間裡。

這也是為什麼治療中的「結束」非常重要。

好的治療不是讓來談者相信:

只有在這個治療師身邊,我才能生活。

而是慢慢讓一個人把關係裡獲得的安全、理解和新的看法帶走。

Julie 的情況尤其特殊。

因為她和 Lori 的治療不是以普通方式結束。

死亡會先到。

Julie 後來告訴 Lori,她愛她。

Lori 也回應了這份感情。

兩人的關係有專業界線。

但專業並不代表沒有真正的感情。

恰好相反。

正因為彼此真的建立了關係,分離才會痛。

關係不只是陪伴,它會改變我們理解自己的方式

Rita 從 Myron 那裡開始看到:

也許自己的過去不是唯一能定義自己的東西。

John 在 Lori 面前慢慢發現:

脆弱不一定會讓別人離開。

Julie 和 Matt 學著在死亡前仍然把彼此當成完整的人,而不只是病人和照顧者。

Lori 在 Wendell 面前則第一次真正站在來談者的位置,感受到:

有一個人穩定地坐在那裡,反覆陪你看自己,是什麼感覺。

這些人並不是靠一句聰明的心理學知識突然改變。

很多變化發生在更普通的地方。

有人願意聽。

有人沒有在最難看的時候離開。

有人說了實話,關係仍然存在。

有人發生衝突,最後又重新說話。

這些經驗會慢慢改變一個人原本相信的規則。

「只要讓別人看到真正的我,他一定會離開。」

可能慢慢變成:

「有些人會離開,但不是所有人。」

「只要我需要別人,就表示我很弱。」

可能變成:

「人本來就會需要人。」

「親密最後一定帶來痛苦。」

也可能逐漸變成:

「親密確實有受傷的風險,但它也能帶來我一個人得不到的東西。」

我們是在關係裡學會自己是誰

人很難只靠自己形成完整的自我。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們就在別人的反應裡認識自己。

後來的人生也一直如此。

只是成熟之後,我們有機會重新選擇:

哪些關係值得靠近?

哪些聲音值得留下?

哪些過去學會的規則已經不適合現在?

所以關係會影響我們這麼深,不只是因為我們怕孤單。

而是人本來就在關係裡形成,也會在關係裡改變。

有些關係讓我們學會害怕。

有些讓我們學會隱藏。

有些讓我們相信自己必須一直表現好才值得留下。

但新的關係也可能帶來新的經驗。

我說出真話,你沒有離開。

我哭了,你沒有嘲笑。

我做錯事情,你要求我負責,卻沒有把我整個人否定。

我需要幫忙,而你讓我知道需要別人不是一種失敗。

這些看起來很小的經驗,慢慢累積之後,會開始改寫一個人看待自己和世界的方式。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心理治療不能只是一個人坐著學心理學知識。

知識當然有用。

但真正產生改變的其中一部分,是兩個人在一段真實關係裡,一次又一次經歷不同的可能。

最後,一個人帶走的不只是:

「我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還有一個更深的感覺:

「原來我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和別人在一起。」

而當我們和別人的關係開始改變,我們和自己的關係,也常常跟著改變。

本文依原書核心主題與概念重新整理與延伸,不是逐字翻譯或電子書,也不替代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