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該找人聊聊 · 第 11 課
心理治療到底是怎麼產生作用的?
如果只看結果,心理治療有時會顯得很奇怪。
Lori 因為分手去找 Wendell。
但 Wendell 沒有把 Boyfriend 帶回來。
John 因為婚姻和情緒問題接受治療。
Lori 也沒有辦法改變他的妻子 Margo,更不能讓死去的 Gabe 回來。
Rita 六十九歲,和孩子疏遠、對人生失去希望。
Lori 沒有替她找到新家庭,也不能命令孩子原諒她。
Julie 得了末期癌症。
心理治療更不可能治好癌症。
Charlotte 有酒精和感情問題。
Lori 也不能二十四小時守在她身邊,阻止她喝酒或再次愛上不適合的人。
如果心理治療不能直接消除這些問題,它到底在做什麼?
這也是《也許你該找人聊聊》走到後面,越來越清楚的一件事。
治療真正改變的,常常不是事件。
而是一個人和事件之間的關係。
Wendell 很少直接告訴 Lori「妳應該怎麼做」
Lori 第一次走進 Wendell 的治療室時,其實很希望得到答案。
Boyfriend 到底為什麼離開?
是不是他有問題?
自己是不是看錯人?
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她希望 Wendell 幫忙整理,最好再給出一個專業結論。
可是 Wendell 沒有照這條路走。
他會問問題。
會指出 Lori 故事裡的矛盾。
有時候甚至故意不跟著她最想談的地方走。
例如 Lori 一直分析 Boyfriend。
Wendell 卻逐漸注意到:
Lori 真正痛苦的,好像不只是失去一個男人。
她還在害怕年齡。
害怕時間。
害怕死亡。
害怕自己把人生浪費在不真正想做的事情上。
如果 Wendell 一開始只是說:
「那個男人不值得妳。」
Lori 可能會舒服一點。
可是她真正需要面對的問題仍然會留在原地。
心理治療的作用,因此往往不是快速解除眼前的不舒服。
而是把一個人原本看不見的東西慢慢帶進視野。
第一個作用:讓散落的事件變成「模式」
人在生活裡通常一次只看一件事。
今天和伴侶吵架。
下星期又因為朋友的事情難過。
過一陣子工作上又發生衝突。
每件事看起來都有自己的原因。
心理治療卻有一個很大的優勢:
它有時間。
同一個人一次又一次來到治療室。
治療師開始可以把不同時間點放在一起看。
Charlotte 說某個男人不適合她。
過了一陣子,又被另一個不穩定的人吸引。
她說喝酒只是社交。
後來又因酒精發生新的問題。
每一次單獨來看,都可以解釋。
但把它們排在一起之後,模式開始出現。
John 也是。
第一次說同事是白痴,可能只是同事真的很糟。
第二次是別人。
第三次又是別人。
久了以後,Lori 才能問:
為什麼不同的人最後總會進入同一個位置?
這不是要證明來談者才是問題。
而是幫助一個人看到:
原來這些事情不是完全彼此無關。
只要模式能被看見,就第一次有機會在下一次發生以前認出它。
但「知道模式」還不等於治療已經完成
Charlotte 知道自己會被不穩定的男人吸引。
John 也慢慢知道憤怒底下有悲傷。
Rita 知道自己總會在好事情靠近時想破壞它。
Lori 更不用說。
她本來就是心理治療師,懂得大量心理學概念。
如果知道就足夠,他們應該很快就會改變。
實際上並沒有。
這也是治療第二個重要的地方:
有些事情不能只靠理解,還需要真正經歷一次不同的結果。
John 必須親自發現:表現脆弱,不一定會讓人看不起他
John 長期維持一個很強的形象。
成功。
聰明。
有控制力。
其他人常常是白痴。
他很少讓別人看到那個因 Gabe 死亡而崩潰的父親。
如果 Lori 只是告訴他:
「脆弱是好事,你可以哭。」
這句話幾乎不會有作用。
John 真正需要的是一次新的經驗。
他必須真的在 Lori 面前說出 Gabe。
真的哭。
真的讓另一個人看見自己最不願碰的部分。
然後發現:
Lori 沒有因此看不起他。
沒有嫌他軟弱。
沒有被他的悲傷嚇跑。
治療室裡就出現了一個和他原來預測不同的結果。
原本的預測可能是:
如果我讓別人看見這一面,我會失去控制,或者別人會因此離開。
新的經驗卻是:
我真的讓人看見了。
情緒很強烈。
但我活過來了。
而這段關係也還在。
這種經驗比一句「你應該勇敢表達情緒」更有力量。
心理治療有時會提供一種「矯正性的情緒經驗」
這個詞聽起來有點專業,實際上很好理解。
一個人過去在關係裡學到某種規則。
例如:
表達需要會被拒絕。
犯錯就會被羞辱。
讓別人看到真正的自己,最後一定會被拋棄。
所以長大後,他自然會按照這套規則保護自己。
但如果在新的關係裡,發生了不一樣的結果,舊規則就可能開始鬆動。
Rita 就是很明顯的例子。
她非常羞愧自己的過去。
覺得只要 Myron 知道那些事情,就一定不會再愛她。
所以她寫那封長信時,幾乎已經先替結果做好準備:
他會離開。
結果事情沒有完全照她預測的方式發展。
Myron 需要時間消化。
但他並沒有就此消失。
後來兩個人真的走到一起。
這無法抹去 Rita 的過去。
卻給她一個新的經驗:
被看見,不一定等於被拋棄。
這句話如果只是 Lori 告訴她,可能只是安慰。
但當 Rita 親自活過一次,它才開始有可能變成新的心理經驗。
治療師和來談者的關係,本身就是治療的一部分
很多人第一次接觸心理治療,可能會以為治療師主要靠分析。
來談者說話。
治療師在腦中判斷。
最後告訴他:
你這是什麼問題。
但《也許你該找人聊聊》一直在呈現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治療師和來談者之間發生的事情,本身就是資料。
Lori 在意 Wendell 怎麼看自己。
這就值得看。
John 故意挑戰 Lori、貶低別人、避免談情緒。
這些事情不只發生在他外面的生活。
也直接發生在治療室裡。
Rita 擔心自己是一個不值得被愛的人。
那麼她也會注意 Lori 有沒有開始厭煩自己。
Charlotte 想逃避問題。
她也可能連治療本身都一起逃。
這樣的好處是,兩個人不用永遠只討論:
「你在外面好像有這個模式。」
模式會直接出現在兩人之間。
可以當場看。
這也是為什麼治療師自己的反應很重要
Lori 不只是聽。
她也有感覺。
John 會讓她煩。
有時甚至讓她想反擊。
Julie 會讓她悲傷。
Rita 會讓她想到自己的母親。
不同的來談者都會在 Lori 身上引起反應。
這些反應不能直接變成:
「因為我覺得你討厭,所以你就是討厭的人。」
那太危險。
治療師自己的歷史也會影響感受。
所以專業工作的一部分,就是分辨:
這是我的東西?
還是我們兩個人的互動真的正在重複他在其他關係中的模式?
治療師也因此需要督導、訓練,甚至自己的心理治療。
因為治療師不是一面沒有感情的牆。
他也是人。
Lori 成為 Wendell 的來談者後,才更深地理解這件事
當她自己坐到另一張椅子上,很多以前知道的理論突然變得不一樣。
她會在意 Wendell 沉默。
會猜他正在想什麼。
會想讓他認為自己是一個「不錯的來談者」。
甚至會搜尋他。
她很清楚這些現象的專業名稱。
可是知道名稱並沒有取消那個感覺。
這也是她後來變得更能理解自己來談者的原因之一。
以前她可能知道:
來談者抗拒改變很正常。
現在她自己感受到:
原來抗拒不是一句「我不想改」這麼簡單。
以前知道移情。
現在她自己在意 Wendell。
以前知道結束治療會有情緒。
後來真的要離開 Wendell 時,才知道結束一段治療關係的感覺。
專業知識從頭腦裡的知識,變成了親身經驗。
第三個作用:治療讓一個人慢慢學會觀察自己
剛開始時,治療師常常比較像外部的觀察者。
John 生氣。
Lori 幫他問:
下面還有什麼?
Charlotte 又走回同一個模式。
Lori 幫她指出來。
Rita 想把新的幸福推走。
Lori 陪她看看是不是又在自我破壞。
久了之後,真正有意義的變化會發生:
治療師不在旁邊時,來談者也開始自己看到。
「我現在是不是又來了?」
這句話很重要。
因為以前的模式通常是自動的。
感覺出現。
立刻行動。
沒有中間。
治療慢慢創造出一點距離。
感覺出現。
注意到感覺。
看到熟悉模式。
然後才決定要怎麼做。
那一小段距離,就是選擇開始出現的地方。
Julie 說,Lori 的聲音已經進入她心裡
Julie 接近生命最後階段時,曾告訴 Lori:
遇到一些事情時,她會在心裡想到 Lori。
不是幻聽。
而是她已經很熟悉 Lori 會怎麼問、怎麼陪她想事情。
所以即使 Lori 不在眼前,她也開始能對自己做一部分相同的工作。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轉變。
好的治療最後不是讓來談者永遠需要治療師。
而是讓治療師原本提供的一部分功能,慢慢被來談者自己吸收。
原本需要另一個人提醒:
先不要急著逃。
慢慢地,自己也會提醒自己。
原本需要別人幫忙分辨:
這是事實,還是我現在害怕的想像?
後來自己也開始能問。
原本只有治療師能提供比較溫和的眼光。
慢慢地,自己也開始學會用類似的方式看自己。
很有意思的是,Lori 對 Wendell 也發生了同樣的事
她自己也開始在某些時候想到:
Wendell 會怎麼看?
他可能會問什麼?
治療室裡兩個人反覆進行的對話,逐漸變成 Lori 自己內在的一部分。
這也是關係長期影響人的方式。
父母的聲音可以住進心裡。
老師的聲音可以。
伴侶的聲音可以。
治療師的聲音也可以。
問題只在於,住進去的是什麼樣的聲音。
有人心裡長期住著:
你不夠好。
你怎麼又失敗。
不要讓別人看見真正的你。
而治療有時會慢慢增加另一種聲音:
先看看發生了什麼。
不要急著判自己死刑。
也許還有另一個角度。
你現在有選擇。
第四個作用:治療不是消除痛苦,而是增加承受痛苦的能力
Julie 的故事最能說明這件事。
如果心理治療的成功標準是:
問題消失。
那麼 Julie 的治療一定失敗。
因為她最後還是死了。
癌症沒有被心理治療治好。
但如果真正看她最後的變化,就會發現治療仍然做了很多事。
她更能談死亡。
更能和 Matt 談兩個人都不願面對的事。
能計畫葬禮。
能說自己害怕。
也能在害怕之外繼續活剩下的生活。
甚至到最後,她和 Lori 有時已經不需要不停說話。
兩個人只是一起待在那裡。
治療不是替 Julie 建立一個「我再也不怕死」的狀態。
那不真實。
它讓 Julie 不必把全部力氣拿來逃離死亡。
所以仍然有一部分力氣可以拿來愛、笑、告別和生活。
心理健康並不是永遠沒有負面情緒
這也是整本書一直打破的一個迷思。
健康不是:
永遠開心。
永遠理性。
永遠穩定。
什麼都想得開。
真正比較健康的狀態,反而可能包含完整的情緒範圍。
該難過時能難過。
該生氣時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害怕時可以承認害怕。
快樂時也不需要因為別人仍在受苦,就不准自己快樂。
John 原本很擅長把大量情緒轉成憤怒。
後來的改變,不是他從此永遠不生氣。
而是悲傷也能出現。
Rita 原本的人生只剩絕望。
後來也不是從此完全沒有低潮。
只是希望也能存在。
治療不是刪掉某些情緒。
而是讓一個人的內在世界變得更寬。
第五個作用:一個人慢慢從「事情發生在我身上」走向「我也能做選擇」
Wendell 給 Lori 的牢房比喻,就是這件事。
一個人抓著前面的鐵欄杆,拼命想逃。
卻沒有看見左右兩邊根本沒有牆。
這個比喻並不是說:
所有困境都是自己造成的。
也不是「只要想開就好」。
它真正想指出的是:
我們確實不能控制很多事情。
但有時候,我們把不能控制的部分看得太大,大到連仍然可以選擇的部分也一起消失。
Boyfriend 是否離開,Lori 不能控制。
但接下來怎麼使用自己的時間,她有選擇。
Gabe 已經死亡,John 不能改變。
但他要不要繼續永遠不談兒子,他有選擇。
孩子要不要原諒 Rita,不在她的控制之內。
但她要不要真正道歉、寫信、重新嘗試建立聯繫,她可以決定。
The Dude 要不要成熟,是他的事。
Charlotte 要不要繼續留在原本的舞步裡,是 Charlotte 的部分。
治療慢慢做的,就是把兩者分開。
這也是為什麼心理治療常常不直接給建議
假設 Lori 直接告訴 Rita:
「跟 Myron 在一起。」
如果關係最後失敗,Rita 可以說:
是 Lori 要我去的。
如果成功,也可能只是因為她聽了治療師的話。
她自己的選擇能力沒有真正成長。
同樣地,如果 Lori 直接對 Charlotte 說:
「立刻離開 The Dude。」
Charlotte 也許會照做。
但下一個相似的人出現時,原來的模式仍然在。
好的治療比較希望一個人最後能自己看見:
我為什麼會被這種關係吸引?
這個選擇會帶我去哪裡?
我現在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然後自己決定。
這種方式比較慢。
卻比較有可能留在治療結束之後。
第六個作用:治療提供一個可以反覆「重新來過」的地方
治療不是每一次都會談得很好。
有時來談者會生氣。
會逃避。
會說謊。
會錯過會談。
也可能討厭治療師。
治療師同樣可能誤解。
問錯問題。
讓來談者覺得受傷。
真正有價值的地方,有時不是永遠沒有破裂。
而是破裂之後,兩個人可以回來談。
這對某些人來說是一種非常新的經驗。
因為他過去可能學到:
只要發生衝突,關係就結束。
只要讓人失望,就會被丟下。
只要生氣,就不能再靠近。
但治療裡可以出現:
我對你很生氣。
我們談它。
我覺得你誤會我。
我們也談它。
然後關係沒有因此立刻消失。
這會慢慢讓一個人知道:
關係不需要完美,才可以安全。
John 最後甚至把自己的改變寫進了作品裡
治療後期,Lori 看見 John 製作的電視劇開始出現一些新的東西。
角色有了更多深度。
甚至出現與治療和失去有關的內容。
評論者也注意到劇中的人物似乎比以前更有內在層次。
John 當然不願意簡單承認:
「都是因為治療。」
這也很符合他的個性。
但他後來真的把兒子死亡相關的情感放進創作裡。
這是很大的變化。
以前 Gabe 是不能碰的。
現在 Gabe 不再只能待在一個被封住的房間。
悲傷開始能夠進入語言。
進入婚姻。
甚至進入創作。
這就是心理改變很真實的一種樣子。
原本只能逃避的東西,慢慢變成可以使用的人生經驗。
Rita 七十歲生日那天,治療也沒有替她「完成幸福人生」
她曾經說,如果到了七十歲,人生仍然沒有改變,她就不想繼續活。
後來她真的到了七十歲。
她沒有自殺。
她和 Myron 在一起。
她寫信給孩子。
女兒雖然仍沒有完全原諒她,卻回應了她。
兩個兒子也願意重新見面。
生日那天甚至有二十多人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如果只看這個結果,很容易把它寫成一個治療成功的漂亮故事:
孤單老人接受治療後,重新找到幸福。
但 Lori 沒有把事情寫得那麼簡單。
Rita 還是 Rita。
她仍然可能懷疑。
仍然會有自我破壞的衝動。
仍然需要調整。
真正的差別不是:
她已經沒有問題。
而是她現在比較能在自己快要把事情推向舊方向時,停一下。
重新看。
重新選。
這可能才是治療比較真實的成果。
心理治療最終不是讓你變成另一個人
Charlotte 不會變成一個從來沒有混亂過的人。
John 不會變成完全不尖銳的人。
Rita 也不會失去所有過去。
Lori 更不會因為接受治療,就再也不害怕死亡、不會失戀、不會焦慮。
治療沒有把原本的人刪掉,重新安裝一個更完美的人格。
比較像是讓原本只有一條路的人,慢慢多出幾條路。
以前一難過就喝酒。
現在也許還能打電話、待在情緒裡、去團體。
以前一脆弱就生氣。
現在可以偶爾直接說:
我其實很難過。
以前一感覺幸福靠近就先破壞。
現在可以多停留一下。
以前一遇到失去就一直追問「為什麼」。
現在也開始能問:
那接下來呢?
選擇增加了。
自由也增加了一點。
最後,治療師的目標其實是讓自己變得沒那麼必要
這聽起來很矛盾。
一段好的關係,最後的方向竟然是分開。
但心理治療本來就有這個特殊性。
剛開始,來談者可能非常需要治療師。
需要那個固定時間。
需要有人幫忙整理。
需要另一雙眼睛。
慢慢地,他開始把這些能力帶走。
直到某一天,問題不是人生已經永遠沒有困難。
而是:
我現在有比較多能力自己面對困難了。
治療可以暫停。
Wendell 和 Lori 後來就走到了這個位置。
她開始寫下過去一年發生的事情。
她對自己的故事有了新的理解。
也不再需要每星期靠 Wendell 幫她看見所有東西。
兩人開始談結束治療。
這本身其實就是治療是否產生作用的一個答案。
心理治療真正留下來的,是一種新的內在對話
治療師不可能永遠陪在旁邊。
但一段真正有作用的治療,可能會留下幾樣東西。
看見模式的能力。
承受情緒的能力。
分辨什麼能控制、什麼不能控制。
對自己稍微多一點好奇,少一點立即判決。
知道關係可以衝突,也可以修復。
知道脆弱不一定等於被拋棄。
也知道需要幫助,不代表失敗。
這些東西最後會從治療室慢慢進入生活。
所以心理治療的作用,很少像手術。
沒有一個明確時刻可以說:
問題已經切除了。
它比較像一段長時間的學習。
一開始,有另一個人陪你看。
後來,你開始能自己看。
一開始,有另一個人提醒你:
你現在又站在熟悉的路口。
後來,你自己也認得出來。
而最大的變化也許不是:
我以後再也不會走錯。
而是:
下一次又走到這裡時,我比以前多了一點選擇。
Wendell 沒有救 Lori。
Lori 也沒有救 John、Rita、Charlotte 或 Julie。
他們真正做的,是陪另一個人看清楚自己正在怎麼活。
然後把選擇一點一點還給他。
這也是心理治療真正產生作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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