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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快思慢想

快思慢想 · 第 8 課

相似的故事,未必有相似的機率

原書作者:Daniel Kahneman

假設你看到一位創業者的介紹:

30 歲。

很有企圖心。

說話有感染力。

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

願意承擔風險。

很早就開始研究市場。

你可能很自然產生一個感覺:

「這個人很有成功企業家的樣子。」

接著,如果有人問:

「你覺得他創業成功的機率高不高?」

那個「很像成功者」的感覺,很容易一起被帶進答案。

但這裡其實偷偷換了一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

他像不像我們印象中的成功創業者?

第二個問題是:

他最後成功的機率有多高?

這兩件事有關。

卻不是同一件事。

這就是《快思慢想》裡很重要的一種思考捷徑:

代表性捷思。

我們常常不是直接計算機率。

而是先看:

「這個人、這件事,看起來像不像某一種類型?」

越像,我們就越容易覺得它越可能發生。

大腦很擅長認出「像不像」

這個能力其實非常有用。

你看到一隻有四條腿、會搖尾巴、長得像狗的動物。

根本不需要做統計分析。

大腦很快就能判斷:

「這大概是狗。」

看到一個人穿白袍、掛著聽診器,在診間裡跟病人說話。

你也會很快聯想到:

醫師。

這就是分類能力。

我們會把眼前的東西,和腦中的典型形象比較。

很像,就歸到那一類。

這套方法速度非常快。

問題出現在:

我們把「相似度」拿去回答「機率」。

「很像」為什麼這麼容易讓人信服?

假設有兩個人。

第一個人:

喜歡閱讀財報。

做決定前會查很多資料。

不追熱門股票。

投資時間超過十年。

第二個人:

剛開始投資半年。

每天追熱門消息。

常常因為朋友推薦就買股票。

如果問:

「誰比較像成熟的長期投資人?」

大部分人可能選第一個。

這很合理。

因為第一個人的特徵比較符合我們對長期投資者的印象。

可是如果接著問:

「誰明年的投資報酬一定比較高?」

答案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第一個人也可能遇到市場下跌。

第二個人也可能剛好押中一檔大漲股票。

「比較像好投資人」是一件事。

「下一年一定賺比較多」又是另一件事。

但是系統一很容易把兩個問題合在一起。

我們腦中其實有很多「人物模板」

例如:

工程師應該很理性。

藝術家應該比較有創意。

成功企業家應該敢冒險。

好學生應該很自律。

詐騙犯應該看起來很可疑。

有錢人應該有某種生活方式。

這些都是我們建立出來的典型形象。

有些來自真實經驗。

有些來自社會文化。

有些則來自新聞、電影或少數幾個特別鮮明的人。

當一個人符合這個形象,我們就會產生:

「他很像這一類人。」

接下來最容易發生的,就是把它變成:

「所以他很可能就是這一類人。」

這一步,有時候對。

有時候卻會錯得很遠。

還記得上一課的基準率嗎?

假設一家公司有:

900 位業務人員。

100 位資料分析師。

現在隨機選出一名員工。

有人告訴你:

這個人安靜。

喜歡數字。

週末常寫程式。

不太喜歡大型社交場合。

你可能很快想到:

「資料分析師。」

因為實在太像了。

這時候代表性捷思正在發揮作用。

但上一課我們已經知道,還有一個資訊不能忘記:

公司裡原本有 900 個業務,只有 100 個資料分析師。

也就是說,在知道任何個人資料以前:

隨機抽到業務的機率,本來就高很多。

現在這段人物描述當然應該讓我們調整判斷。

但它到底有多可靠?

就不能只靠:

「真的很像。」

這就是代表性和基準率經常發生衝突的地方。

一個故事越完整,我們反而可能越容易出錯

Kahneman 和 Amos Tversky 的研究裡,有一類非常有名的題目。

研究者先描述一位女性。

例如:

年輕。

聰明。

關心社會議題。

學生時期常參與公共活動。

接著讓人判斷她現在比較可能是哪一種情況。

其中可能包括:

「在銀行工作。」

以及:

「在銀行工作,而且積極參與性別平權相關活動。」

很多人看到第二個選項時,會覺得:

「這個更像她。」

因為前面的故事和「積極關心平權」非常搭。

整個人物突然完整了。

可是如果問題問的是:

哪一個機率比較高?

事情就不同了。

「A」一定不會比「A 而且 B」更少

用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就知道。

假設一家公司有:

100 個員工。

其中 30 個人會說日文。

這 30 個人裡面,又有 10 個人會說日文而且會寫程式。

那麼:

「會說日文的人」

有 30 個。

「會說日文而且會寫程式的人」

只有 10 個。

第二群人一定包含在第一群裡。

所以:

A 而且 B 的人數,不可能比單純 A 還多。

機率也是一樣。

「在銀行工作,而且積極參與某項社會運動」

一定是:

「在銀行工作」

裡面更小的一部分。

所以不管故事有多符合,兩個條件同時成立的機率,都不可能高於只要求其中一個條件成立。

這種錯誤被稱為:

合取謬誤。

為什麼明明很簡單,我們還是會選錯?

因為大腦實際回答的,可能根本不是數學問題。

題目問:

「哪一個機率比較高?」

系統一卻偷偷改成:

「哪一個描述比較像這個人?」

而後者太容易回答了。

一位關心公共議題的人。

「在銀行工作。」

聽起來很普通。

「在銀行工作,而且持續參與社會議題。」

故事突然完整很多。

所以第二個選項給我們一種:

「對,就是她。」

的感覺。

但「故事比較像」並沒有讓數學規則改變。

好故事會讓我們忘記它加了更多條件

想像你看到兩個預測。

第一個:

明年台灣可能出現經濟衰退。

第二個:

明年因為某項全球事件造成出口下降,接著企業減少投資,最後台灣進入經濟衰退。

哪一個聽起來更可信?

第二個可能更有說服力。

因為它有原因。

有過程。

有完整故事。

可是從純粹機率來看,第二個要求更多事情同時發生。

某項全球事件要發生。

出口要下降。

企業投資要因此減少。

最後還要造成衰退。

條件越多,全部同時成立的可能性通常只會變小,不會因為故事變完整就自動變大。

這是很反直覺的地方。

細節讓故事更可信,卻可能讓事件本身更不容易發生。

預測未來時,我們特別喜歡完整故事

例如有人預測一家公司:

AI 需求增加。

公司接到大單。

營收成長。

獲利提高。

外資開始買進。

股價最後上漲 50%。

整段故事非常順。

你很容易覺得:

「真的很有可能。」

但仔細拆開,就會發現:

這裡其實包含很多事件。

AI 需求要如預期。

公司要拿到訂單。

訂單要轉成營收。

成本不能增加太多。

獲利要提高。

市場還要願意給更高估值。

每多一個條件,都增加一個可能出錯的地方。

可是人腦有一個特性:

故事越連貫,主觀上越容易相信。

於是我們會把:

「我可以清楚想像這件事怎麼發生」

誤認成:

「這件事發生的機率很高。」

買房時也會出現一樣的問題

房仲告訴你:

捷運將來會開通。

附近會有商場。

人口會增加。

公司會進駐。

這裡以後會變成新的生活中心。

所以房價一定還有很大空間。

每一段都接得很好。

你甚至可以開始想像:

五年後街道變熱鬧。

店家進駐。

房價上漲。

當故事形成畫面之後,「未來會變好」的感覺變得很強。

但更好的做法,是把故事拆開。

捷運確定嗎?

什麼時候完成?

商場真的已經簽約了嗎?

人口有成長趨勢嗎?

附近還有多少住宅供給?

即使全部完成,現在價格是否已經提前反映?

故事可以幫助我們理解。

但不能因為故事很順,就直接把每一個環節的機率都當成 100%。

履歷看起來「很像人才」,也不代表一定成功

假設公司正在找主管。

候選人的履歷非常漂亮:

名校畢業。

知名公司。

做過大型專案。

表達能力很好。

面試時非常有自信。

大家可能立刻產生:

「這個人看起來就是高階主管。」

這種判斷不一定錯。

這些資訊確實有參考價值。

但如果公司想知道:

「他加入之後成功的機率有多高?」

還需要其他資訊。

過去類似背景的人進公司後表現如何?

這個職位真正需要什麼能力?

過去成功經驗是否能轉移到現在環境?

團隊文化是否適合?

履歷和「成功主管的樣子」很像。

不等於成功結果已經被保證。

刻板印象也是代表性捷思的一種危險延伸

這個概念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地方。

當我們使用「像不像某一類人」做判斷時,很容易把群體印象套到個人身上。

例如:

看到年紀大的人,就假設不熟科技。

看到年輕人,就假設沒有經驗。

看到某個職業,就認為個性一定如何。

看到某個國家的人,就套上一整組印象。

問題是:

即使某個群體真的存在某種平均差異,也不能直接用群體平均判斷一個具體的人。

個人差異可能非常大。

如果眼前已經有更直接的個人資訊,就更不應該只靠類型印象。

代表性可以幫助我們快速整理世界。

但如果把「典型形象」當成「每一個人都一樣」,就容易造成錯誤甚至不公平的判斷。

「看起來不像」也可能讓我們錯過真的機率

代表性不只會讓我們高估。

也會讓我們低估。

例如詐騙。

很多人腦中對詐騙者可能有一個形象:

講話奇怪。

看起來可疑。

一直催促你。

但是厲害的詐騙,往往正好不像詐騙。

網站很正式。

客服很有禮貌。

文件做得完整。

甚至知道很多你的資訊。

這時候如果只靠:

「這看起來不像詐騙。」

就很危險。

真正該看的不是:

它像不像我們腦中的壞人。

而是:

付款方式合不合理?

網址是真的嗎?

對方要求的流程是否符合官方規定?

資訊能否獨立驗證?

現實世界沒有義務符合我們腦中的典型形象。

好公司也不一定像「好公司」

同樣地,真正成功的企業在早期,也不一定符合大家對成功公司的想像。

可能辦公室很小。

創辦人看起來不特別會說話。

產品第一版很普通。

產業也不熱門。

如果只用:

「這不像會成功的公司。」

我們同樣可能犯錯。

因為成功結果不是由「看起來像成功」決定。

真正重要的是:

產品。

需求。

執行。

成本。

競爭。

時間。

以及很多不確定因素。

相似性可以是一條線索。

但不能取代真正的證據。

我們為什麼那麼需要「典型」?

因為世界太複雜。

如果每遇到一個人,都從零開始分析所有資料,會非常累。

所以系統一會建立分類。

可靠的人大概長什麼樣。

危險大概長什麼樣。

好工作大概長什麼樣。

成功大概長什麼樣。

這些模板讓我們快速行動。

很多時候非常有用。

問題不是:

「不要有直覺。」

而是要知道:

有些問題可以靠「像不像」回答。

有些問題卻不能。

一個很簡單的分辨方式

下次你發現自己說:

「這個人看起來很像……」

「這家公司很有……的感覺。」

「這個故事聽起來就是……」

可以停一下。

看看現在真正要回答的是什麼。

如果問題是:

「它像哪一種類型?」

相似性當然很重要。

但如果問題是:

「成功機率多少?」

「發生機率多高?」

「哪個結果比較可能?」

就要把其他東西拉回來。

基準率是多少?

樣本夠不夠?

有沒有真正能預測結果的資訊?

是不是只是故事變完整了?

條件是不是反而增加了?

這些問題,才真正和機率有關。

「我能想像」和「它很可能發生」差很多

我們讀小說、看電影時,非常喜歡完整故事。

前面發生 A。

所以出現 B。

B 又導致 C。

最後得到一個合理的結局。

當每個部分都接得很好,我們會產生滿足感。

可是現實不是小說。

未來充滿很多沒有被寫進故事裡的東西。

競爭者突然出現。

政策改變。

市場需求改變。

技術出問題。

一個重要的人離職。

單純就是運氣不好。

所以當一個未來預測講得非常完整時,反而值得多問:

是不是因為故事太好聽,讓我忘記了它其實需要很多事情同時成立?

這幾課其實正在講同一件事情

前面幾課一路走到這裡,可以看到一條很清楚的線。

看到一個數字,容易被定錨。

容易想到的事情,覺得更常發生。

看到生動個案,容易忘記基準率。

樣本很小,卻容易看到規律。

極端結果之後,又容易替自然變化找原因。

現在則是:

看到一個很符合典型的故事,就容易把:

「像」

變成:

「很可能。」

這些錯誤看起來不同。

背後卻都有同一個特性。

系統一喜歡快速找到一個簡單、連貫、很好理解的答案。

而統計世界常常沒有那麼整齊。

相似可以當線索,但不能直接當答案

如果一個人非常符合某種類型的特徵,當然值得注意。

如果一家公司具有很多成功企業常見的條件,也不是毫無意義。

Kahneman 並不是叫我們完全忽略相似性。

真正要避免的是:

只因為一件事很符合我們腦中的故事,就把機率也一起提高。

所以當你下一次產生:

「真的很像。」

的感覺時,可以再補一個問題:

「除了很像以外,我還有什麼證據?」

如果是在判斷機率,再多問一句:

「這件事情原本到底有多常發生?」

這兩句話可以把我們從故事拉回現實。

因為一個故事可以非常完整。

一個人可以非常符合典型。

一家公司也可以看起來非常像下一個成功案例。

但世界最後怎麼發展,不是按照故事的完整程度決定。

像不像,是大腦很會回答的問題。

有多可能,則需要更多資料。

能把這兩件事情分開,就是這一課最重要的地方。

本文依原書核心主題與概念重新整理與延伸,不是逐字翻譯或電子書,也不替代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