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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快思慢想

快思慢想 · 第 9 課

信心很強,預測仍可能很弱

原書作者:Daniel Kahneman

你有沒有遇過這種人?

他分析一件事情時,非常有把握。

講得很完整。

每一個理由都接得起來。

聽到最後,你甚至會覺得:

「他應該真的很懂。」

但過一段時間再回頭看,事情根本沒有照他的預測發生。

奇怪的是,我們還是很容易相信下一個講得很有自信的人。

因為人腦很容易把兩件事情混在一起:

「這個解釋很有說服力。」

和:

「這個預測很準。」

《快思慢想》很重視這個問題。

Daniel Kahneman 發現,人不只會對別人的判斷過度有信心。

我們對自己的判斷,也常常比證據本身更有把握。

而最麻煩的地方是:

主觀上的確定感,並不能告訴我們預測到底準不準。

一個故事越完整,我們越容易覺得自己懂了

假設你研究一家公司。

你知道:

創辦人能力很好。

新產品市場反應不錯。

營收正在成長。

產業未來需求增加。

公司最近又拿到幾個大客戶。

把這些資訊放在一起,很容易形成一個完整故事:

「這家公司未來幾年應該會成長得很好。」

故事本身可能合理。

問題是,從:

「目前看起來很好」

走到:

「未來一定會很好」

中間其實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競爭者可能出現。

價格可能下降。

原物料可能上漲。

客戶可能取消訂單。

技術可能改變。

管理層可能犯錯。

整體經濟也可能轉差。

但當眼前的資訊可以拼成一個漂亮故事時,大腦很容易忘記那些還不知道的事情。

我們會用「知道的東西」代替「全部的世界」

前面幾課一直碰到一個很重要的現象。

人做判斷時,很容易只使用眼前拿得到的資訊。

Kahneman 用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描述這種傾向:

我們常常把「眼前看到的」當成「全部需要知道的」。

假設你只有三條資訊:

這個人很聰明。

非常努力。

表達能力很好。

光是這三條,就足以讓大腦開始形成:

「他以後應該會成功。」

可是你沒有看到的資訊呢?

家庭環境。

運氣。

產業變化。

合作夥伴。

健康。

機會。

幾十個還沒發生的選擇。

它們並沒有因為你不知道,就不存在。

但系統一有個特性:

它比較容易用現有資訊組故事,而不是一直提醒你還缺多少資訊。

「不知道」其實很難讓人滿足

想像有人問:

「這檔股票明年會不會漲?」

最正確的答案有時候可能是:

「目前資訊不足,我不知道。」

可是這個答案很不舒服。

大家通常更喜歡:

「我認為會漲,因為……」

接著列出三五個理由。

只要理由足夠合理,我們就會得到一種安心感。

事情好像變得可以理解了。

但:

能解釋,不代表能預測。

這是很重要的差別。

很多事情發生以後,我們非常容易找到原因。

但在事情還沒發生以前,那些原因未必足以告訴我們最後結果。

Kahneman 年輕時曾做過一件很有意思的工作

Kahneman 年輕時曾參與軍隊的人員評估。

其中一項工作,是觀察候選人在團體任務中的表現,再判斷誰比較有領導潛力。

例如幾個人一起完成一個困難任務。

有些人會主動指揮。

有些人沉默。

有人很冷靜。

有人容易急躁。

觀察完之後,評估者會形成非常強烈的印象。

這個人有領導能力。

那個人不適合。

另一個人遇到壓力容易失控。

而且這些判斷不是隨便猜的。

他們真的看到了行為。

也能說出理由。

所以評估者對自己的判斷非常有信心。

但後來把預測和真正表現比較時,結果卻讓人失望。

預測能力並沒有主觀感覺那麼好。

最奇怪的是,知道自己預測不準之後,信心還是在

這件事對 Kahneman 的影響很大。

因為照理來說: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方法預測能力不好,下一次就應該變得比較沒把握。

但實際上不一定。

下一批人來。

又開始做團體任務。

又看到某個人主動領導。

評估者腦中再次形成:

「這個人真的很有領導能力。」

那種確定感又回來了。

明明統計結果已經告訴你:

這套判斷沒有想像中準。

可是當一個新的、完整的個案出現在眼前時,故事帶來的信心仍然非常強。

Kahneman 後來把這類現象稱為:

效度錯覺。

我們會因為一個判斷「感覺很有根據」,而高估它真正的預測能力。

有信心和有能力,是兩件事情

假設有兩個人預測明天天氣。

第一個人說:

「我大概只有六成把握,資料還有一些不確定性。」

第二個人說:

「明天一定下雨,我非常確定。」

你會覺得誰比較可靠?

人很容易被第二個人的確定語氣吸引。

但真正重要的不是:

他有多有自信。

而是:

他過去預測得有多準。

這兩件事完全可能分開。

一個人可以:

很有信心,但是常常錯。

也可以:

說話很保守,但是長期非常準。

真正好的預測者甚至可能比外行人更常說:

「我不確定。」

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裡有多少不可預測的因素。

專業感也會增加我們的信任

想像電視上有兩位分析師。

第一位說:

「市場變數很多,目前我只能提出幾種可能。」

第二位說:

「接下來一定會進入多頭,原因有三個。」

然後非常流暢地講完完整分析。

哪一個比較容易讓人留下印象?

通常是第二個。

因為:

講得快。

邏輯完整。

語氣肯定。

使用很多專業名詞。

這些都會產生一種: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的感覺。

但這些特徵和「預測準確率」並不是同一回事。

一個人很會解釋現在,不一定很會預測未來。

投資市場特別容易產生強烈信心

投資很適合觀察這種現象。

假設你研究一檔股票兩週。

看了:

財報。

法說會。

新聞。

產業報告。

公司簡報。

競爭對手。

看得越多,你越容易產生:

「我已經很了解這家公司。」

這種感覺本身沒有問題。

研究當然比完全不研究好。

可是還有一個危險。

資訊增加,不一定會按照同樣程度增加預測準確度。

有時候資訊只是讓故事變得更完整。

你開始知道公司歷史。

知道產品。

知道董事長說過什麼。

知道市場怎麼看。

所以你對自己的判斷越來越有信心。

可是股價未來怎麼走,仍然受到大量未知因素影響。

看得越多,有時只是更會替自己的結論找理由

假設你一開始認為:

「這家公司值得買。」

接下來研究時,你可能開始注意支持這個看法的資訊:

營收成長。

新訂單。

新產品。

法人買進。

市場需求。

每找到一條,信心增加一點。

最後變成:

「我非常確定。」

但是有一個值得問的問題:

如果一開始我的想法是錯的,我現在會看到什麼?

負債是不是增加?

競爭是不是變強?

客戶是不是太集中?

價格是不是已經太高?

管理層過去的預測準不準?

真正重要的不是蒐集多少資訊。

而是有沒有讓不同方向的資訊進來。

房價預測也很容易產生完整故事

假設有人跟你說:

這區有捷運。

人口會增加。

科技公司要進駐。

附近土地越來越少。

利率未來可能下降。

因此房價一定繼續上漲。

這個故事可能完全合理。

但「合理」和「一定發生」之間還有距離。

例如:

現在價格是否已經反映捷運?

供給會不會增加?

人口真的會如預期搬入嗎?

科技公司計畫會不會改變?

政策會不會調整?

所以看到一個完整預測時,不妨把問題改一下。

不要只問:

「這個故事合理嗎?」

還要問:

「如果這個預測最後錯了,最可能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這個問題會把那些被故事遮住的不確定性重新拉回來。

預測一個人的未來更難

假設一個學生:

成績很好。

很自律。

表達能力佳。

學校也很好。

我們很容易預測:

「他未來應該會發展得很好。」

這可能是合理推論。

但如果要預測他:

十年後收入多少。

會不會創業。

會不會成為主管。

生活是否幸福。

準確度就會快速下降。

因為時間越長,未知事件越多。

人的選擇也會改變。

然而故事不會提醒我們這件事。

只要眼前這個人的特徵足夠漂亮,我們就很容易把未來也一起補完。

招募面試最容易讓人產生「我看人很準」

面試一個人一個小時。

你可能覺得:

這個人很積極。

那個人比較穩重。

這個人應該能帶團隊。

那個人抗壓性可能不好。

人類真的很擅長快速形成這些印象。

而且一旦面對面聊天,印象會變得特別強。

問題是:

一小時的表現能預測多少未來工作表現?

候選人當天可能特別緊張。

面試官可能剛好特別喜歡某種個性。

有些擅長面試的人未必擅長工作。

有些工作能力很好的人不一定很會面試。

所以公司如果只依賴:

「我跟他聊完感覺很好。」

就很容易把主觀確定感當成預測力。

簡單公式有時候反而能打敗人的直覺

Kahneman 很重視另一類研究。

在一些需要預測的領域裡,研究者會比較:

專家的整體直覺判斷。

以及:

依照幾個固定指標計算的簡單模型。

結果有時候會讓人意外。

簡單模型不需要:

感覺。

靈感。

「這個案例有點特殊」。

它只是每一次都按照同樣規則處理資訊。

例如:

過去成績占多少。

經驗占多少。

測驗分數占多少。

然後得到結果。

人的優勢是能看到很多細節。

但人的缺點也是:

太容易被細節吸引。

今天心情不同。

人物故事不同。

第一印象不同。

判斷標準也可能跟著變。

簡單公式雖然笨,卻很一致。

這不是說專家都沒用

這裡很容易走到另一個極端。

《快思慢想》並不是說:

所有專家預測都是假的。

也不是說:

只要用公式就一定比較好。

真正的問題是:

這個環境到底能不能被預測?

有些環境存在穩定規律。

經驗真的可以讓人進步。

有些環境卻有大量隨機因素。

就算累積很多經驗,也很難得到很高的預測能力。

後面的課還會專門談:

什麼時候可以相信專家的直覺。

但現在先記住一件事:

「他是專家」和「這個問題可以準確預測」仍然是兩個不同問題。

天氣和股票,就是很好的對比

天氣預報當然不是百分之百準。

但氣象有:

大量資料。

物理模型。

衛星。

雷達。

長期驗證。

預測方式可以不斷檢查與改善。

所以短期天氣有相當程度的可預測性。

股票市場則不同。

因為只要某個規律很明顯,很多人就會開始利用它。

大家的行為又會反過來改變價格。

還有:

政策。

戰爭。

公司事件。

突發消息。

情緒。

無數其他因素。

因此很多金融預測的難度非常高。

但金融評論卻經常使用非常肯定的語氣。

這就容易讓人把:

預測者的信心

誤認為:

市場本身的可預測性。

預測越遠,不確定性通常越大

今天預測明天。

和:

今天預測十年後。

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假設一家公司目前很強。

如果問:

「下季營收大概如何?」

我們可能有:

訂單。

產能。

客戶資料。

所以還能做一定程度的估計。

如果問:

「十年後它還是不是產業龍頭?」

未知因素就多得多。

技術可能改變。

競爭者可能出現。

管理層可能更換。

消費者需求可能不同。

但人腦可以很輕易把今天的狀況延伸到未來。

於是:

時間越遠,故事仍然很清楚,證據卻越來越弱。

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有信心?

一個方法,是不要只問:

「我有幾成把握?」

因為這仍然只是主觀感覺。

可以改問:

「我以前做這種類型的預測,準確率是多少?」

例如:

你覺得自己很會判斷股價。

那就把預測留下來。

三個月後看。

一年後再看。

不要只記得預測成功的幾次。

也把失敗的留下來。

你可能會發現:

自己的信心一直很高。

但準確率沒有想像中高。

這種紀錄很重要。

因為人類的記憶很容易替自己重新整理故事。

把機率寫下來,比寫「一定」更有用

如果你真的需要做預測,可以試著不要寫:

「會上漲。」

改成:

「我認為上漲的可能性約六成。」

不要寫:

「這個人一定會成功。」

而是:

「依目前資訊,我認為成功機會高於平均,但不確定性仍高。」

這樣做不是故意講得模糊。

而是承認現實本來就有不確定性。

而且之後還能檢查:

你說六成的事情,是不是長期真的大約六成發生?

這叫做:

校準。

好的預測,不是永遠正確。

而是信心程度和真正成功率能夠接近。

60% 的預測,本來就應該有很多次失敗

這一點非常重要。

如果有人說:

「這件事有 60% 機率發生。」

最後沒有發生。

不能立刻說:

「你預測錯了。」

因為 60% 本來就包含 40% 不發生的可能。

真正要看的是:

如果這個人做了很多次 60% 的預測,

最後是不是大約六成真的發生。

這才是檢驗機率預測的方法。

我們平常卻很容易用單次結果判斷預測者。

發生了:

「你看,他好準。」

沒發生:

「他根本亂講。」

但世界不是這樣運作的。

越確定的語氣,不一定代表越好的判斷

生活中很常聽到:

「我跟你說,一定會……」

「這個百分之百……」

「相信我,我做這行很多年。」

這些話對系統一非常有吸引力。

確定的語氣會降低我們的不安。

可是如果一個問題本身高度不確定,真正了解它的人反而可能不願意說:

百分之百。

所以遇到一個非常肯定的預測時,可以先把語氣拿掉。

只留下:

他真正提供了什麼證據?

證據過去能預測結果嗎?

這類預測有沒有紀錄?

還有哪些重要變數不知道?

把這些問題問完,再決定要給多少信任。

最重要的不是降低所有信心,而是讓信心配得上證據

我們不需要對所有事情都懷疑。

開車多年的人,通常真的比第一次開車的人熟練。

醫師在某些具有穩定規律的診斷上,經驗真的有價值。

專業知識也確實可以提升判斷。

問題不是:

「不要相信自己。」

而是:

「我的信心,是來自真正有預測力的證據,還是只是因為故事很完整?」

這兩種感覺非常像。

所以才難分辨。

當一個預測聽起來非常有道理時,再多問三件事

第一:

這種事情本來容易預測嗎?

第二:

這個人過去做類似預測的紀錄如何?

第三:

現在還有哪些重要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

這三個問題會讓一個原本非常完整的故事重新出現空隙。

而那些空隙並不是缺點。

它們才是現實的一部分。

《快思慢想》在這裡提醒我們一件很不舒服的事:

我們感受到的確定,不一定來自世界真的很確定。

有時候只是因為:

眼前的資訊剛好很好理解。

故事剛好很完整。

理由剛好彼此配合。

於是系統一產生:

「我懂了。」

接著我們又把:

「我懂了」

偷偷變成:

「所以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理解過去、解釋現在、預測未來,是三種不同難度的事情。

下一次當自己非常有把握時,最值得問的也許不是:

「我有沒有理由?」

而是:

「這些理由,過去真的能把未來預測得多準?」

信心可以很強。

故事也可以非常漂亮。

但最後真正重要的,仍然是:

證據到底有多少預測力。

本文依原書核心主題與概念重新整理與延伸,不是逐字翻譯或電子書,也不替代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