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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快思慢想

快思慢想 · 第 10 課

結果出現後,過去看起來比當時更清楚

原書作者:Daniel Kahneman

一場比賽結束之後,我們很容易說:

「我早就覺得他會贏。」

一家公司倒閉之後,也常有人說:

「其實早就看得出來有問題。」

股票大跌之後:

「那時候明明就有警訊。」

一段關係結束之後:

「現在回頭看,當時那些事情早就說明一切了。」

這些感覺都很自然。

因為當我們已經知道結局,再重新回頭看過程,很多原本模糊的線索會突然變得非常清楚。

問題是:

那些線索在事情還沒發生以前,真的有這麼清楚嗎?

這就是《快思慢想》談到的一個重要偏誤:

後見之明偏誤。

事情發生以前,未來可能有很多條路。

事情發生以後,只剩下一條真的走過的路。

我們再回頭看時,就很容易覺得:

「原來早就看得出來。」

知道答案以後,題目真的會變簡單

想像一道猜謎題。

你第一次看的時候完全想不到答案。

後來別人告訴你答案。

你再重新看一次題目。

突然覺得:

「這不是很明顯嗎?」

甚至會想:

「我剛才怎麼會看不出來?」

問題沒有變。

變的是你已經知道答案。

有了答案以後,原本那些零散線索會自動排列成一個有意義的方向。

所以不是你突然變聰明了。

而是:

你現在知道應該往哪裡看。

現實生活也是一樣。

事情發生以後,我們知道哪些線索最後「有用」。

但是當時的人面對的,還有大量最後沒有發展成結果的資訊。

這些東西事後很容易被忘掉。

股票大跌後,每一個警訊都變得很明顯

假設一家公司股價突然大跌 40%。

跌完以後,你開始重新看過去幾個月的資料。

原來:

營收成長開始放慢。

某個大股東賣股票。

產業報價下降。

公司法說會講話比較保守。

某家外資先調降評等。

全部串起來之後,你可能覺得:

「訊號這麼多,怎麼可能沒人看出來?」

但如果真的回到大跌以前,那些資訊可能沒有這麼簡單。

營收雖然放慢,但還在成長。

大股東賣股可能只是個人資金需求。

產業報價也可能過幾個月回升。

公司管理層的保守發言,過去不一定代表會出事。

其他分析師甚至還在上調目標價。

也就是說:

當時不是只有一個「公司要出問題」的故事。

還有很多其他可能。

只是現在結果已經出來了。

我們開始只看得到那條最後成真的路。

選舉結果也是一樣

選舉前通常會有:

民調。

經濟狀況。

候選人表現。

地方組織。

重大事件。

投票率。

各種互相矛盾的訊號。

只要結果一公布,分析馬上會變得非常完整。

「就是因為年輕人投票率提高。」

「關鍵是某個議題。」

「某次辯論其實已經決定了結果。」

這些分析可能都有一部分道理。

問題是:

如果另一個候選人最後贏了,人們往往也可以用同一批資料講出另一個很完整的故事。

也就是說,事後的解釋很強。

不代表事前的預測也一樣強。

這是兩件不同的能力。

能解釋過去,不等於能預測未來

這是這一課很重要的一句話。

假設某家公司成功了。

事後我們可以說:

創辦人很有遠見。

產品切中市場。

公司文化很好。

競爭者反應太慢。

融資時機也很好。

整段故事非常完整。

可是如果真的把時間拉回公司剛成立的第一天:

你能不能只靠這些資訊,就準確預測它最後一定成功?

通常沒那麼容易。

因為當時可能還有幾百家公司:

創辦人也很努力。

產品也有市場。

團隊也很好。

最後卻失敗了。

成功者的故事之所以特別完整,其中一個原因就是:

我們已經知道誰成功了。

歷史會讓人產生一種「必然感」

讀歷史也很容易有這種感覺。

今天我們知道:

某場戰爭最後誰贏。

某家公司最後倒閉。

某個科技產品最後取代另一個。

某次金融危機真的發生。

所以讀回去時,很容易把所有事件當成:

「一步一步走向必然結果。」

但對活在當時的人來說,不是這樣。

他們不知道下一步。

不知道哪個政策會成功。

不知道哪家公司會撐過去。

不知道哪一項技術會成為主流。

我們今天是在知道結局的情況下讀過程。

他們則是在:

不知道結局的情況下做決定。

這是非常大的差別。

記憶不是一段完整錄影

為什麼後見之明這麼強?

因為我們很容易把記憶想成錄影。

好像大腦把過去完整存起來,需要時再播放。

實際上,記憶更像是:

每次想起來,都重新組合一次。

新的資訊會影響我們怎麼理解過去。

所以當結果出現後,我們再次回想:

「當時我是怎麼想的?」

記憶可能已經被現在知道的結果改變。

你可能真的覺得:

「我那時候其實就不太看好。」

可是如果當時把想法寫下來,也許會發現:

你其實寫的是:

「兩邊都有可能,我稍微偏向上漲。」

事情跌了之後,腦中的「稍微偏向」可能慢慢變成:

「我其實早有預感。」

這未必是在說謊。

你可能真的這樣記得。

我們會忘記自己當時有多不確定

假設今天早上氣象預報說:

降雨機率 40%。

你出門沒有帶傘。

結果下午下大雨。

晚上你可能想:

「我早上就覺得今天會下雨。」

但當時如果真的那麼確定,為什麼沒帶傘?

因為早上的真實狀態其實可能是:

會下也可能不下。

你沒有把握。

結果一出現,這種不確定感就很難重新體驗。

這就是後見之明非常麻煩的一點:

我們不只是知道答案,還會忘記自己以前不知道答案是什麼感覺。

這會影響我們怎麼評價別人的決定

假設一位醫師面對一個病人。

根據當時的症狀和檢查,判斷某種罕見疾病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沒有立即安排某項高風險檢查。

後來病人真的被發現患有那種罕見疾病。

事後回頭看,大家可能說:

「症狀明明就有了,怎麼會沒發現?」

可是要公平判斷醫師當時的決定,不能只看最後答案。

還要回到那一刻:

當時有哪些資訊?

這個疾病原本多常見?

還有哪些更常見的解釋?

檢查本身有什麼風險?

依當時資訊,這個決策是否合理?

結果很重要。

但:

結果不能自動替我們改寫當時的資訊。

好決策也可能有壞結果

這就帶到另一個和後見之明很接近的問題:

結果偏誤。

假設兩個人都準備過馬路。

第一個人:

看左右。

確認號誌。

確認沒有車。

才走過去。

結果突然有一台闖紅燈的車撞到他。

第二個人:

完全不看路。

直接衝過去。

剛好沒車。

安全通過。

如果只看結果:

第一個人結果很差。

第二個人結果很好。

但你會因此說:

第一個人的決定比較差嗎?

當然不會。

因為決策品質和最後結果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

好的決策也可能碰到壞運氣。

壞的決策也可能因為幸運得到好結果。

投資最容易把「賺錢」當成「決策正確」

假設兩個人投資。

A 做了很多研究。

控制部位。

考慮風險。

買進一家公司。

後來突然遇到完全無法預料的事件,股票大跌。

A 賠錢。

B 完全沒有研究。

只是朋友說:

「這支會噴。」

於是重押。

剛好公司宣布重大利多。

B 賺了 50%。

如果只看結果:

B 比 A 厲害。

但真的能這樣判斷嗎?

B 的這次獲利,也許只是幸運。

如果同樣的方法做 100 次,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

賺錢不一定證明決策好。

賠錢也不一定證明決策錯。

更好的問題是:

在當時能取得的資訊下,這個決定合理嗎?

公司管理也很容易獎勵幸運的人

假設公司裡有兩位主管。

第一位很保守。

做重大決策前會檢查風險。

結果某個專案還是因為市場突變失敗。

第二位非常冒險。

跳過很多流程。

結果某個專案剛好大成功。

如果公司只用結果評價:

第二位變成英雄。

第一位被責怪。

久了以後,組織可能會學到:

「冒險沒關係,只要最後贏就好。」

這會產生很大的問題。

因為結果包含:

能力。

判斷。

執行。

也包含運氣。

如果完全不分開,公司可能把:

幸運的壞決策

當成成功方法。

又把:

倒楣的好決策

當成失敗教訓。

這也是為什麼成功者的建議不一定能複製

假設一位成功創業者說:

「我當年就是辭職、把所有積蓄投入公司,所以你想成功也要敢賭。」

因為他成功了,這句話聽起來很有力量。

結果替他的決策增加了正當性。

但我們沒有看到:

做過同樣事情,最後失敗的人有多少。

如果另一個人也:

辭職。

借錢。

投入全部資產。

結果公司倒閉。

他可能會得到完全相反的教訓:

「絕對不要孤注一擲。」

兩個人都在用結果解釋自己的決策。

但是要知道一個策略本身好不好,不能只挑一個結局看。

「早知道」會讓我們對錯誤特別苛刻

後見之明還會改變責任判斷。

事情發生以後,我們覺得結果很明顯。

於是開始想:

「他怎麼可能沒看到?」

「早就應該處理了。」

「這明明可以避免。」

有些事件確實有人疏忽。

問題是,如果要公平判斷,必須把自己放回:

結果還不知道的時刻。

當時資訊完整嗎?

警訊真的明確嗎?

還是今天知道結果以後,才覺得它明確?

當時是否還存在很多其他合理解釋?

如果不做這一步,我們很容易用今天的知識審判昨天的人。

產品失敗後,公司裡每個人都可能突然變成先知

一家公司推出新產品。

上市前:

市場研究不錯。

內部測試不錯。

主管支持。

團隊也很有信心。

結果上市後銷量很差。

幾個月後開檢討會。

這時很容易聽到:

「其實我一開始就覺得價格太高。」

「那個功能本來就沒人需要。」

「當初就不應該這樣定位。」

問題是:

如果大家真的那麼確定,上市前有留下紀錄嗎?

有沒有提出反對?

有多大把握?

還是產品失敗之後,原本模糊的疑慮突然變成:

「我早就知道。」

這就是為什麼好的組織會重視:

事前紀錄。

把預測寫下來,是對抗記憶改寫最簡單的方法

如果你常做投資、工作決策或重要判斷,可以試一個很簡單的方法。

決定以前寫下:

我現在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什麼?

我認為可能有哪些結果?

各自大概有多少可能?

我為什麼做這個決定?

什麼情況出現時,我會認為原本判斷錯了?

等結果出來,再重新看。

這會非常有意思。

因為你可能發現:

自己當初比記憶中更不確定。

也可能發現:

原本真正擔心的事情,最後根本沒發生。

結果反而是另一個完全沒想到的原因造成。

這才是真正能讓判斷進步的資料。

投資紀錄不是只寫「買多少、賣多少」

例如你買一檔股票時,可以寫:

買進原因:

營收持續成長。

估值在可接受範圍。

產業需求仍然強。

主要風險:

客戶集中。

競爭者降價。

成長可能低於預期。

現在信心:

約 60%。

半年後股價大漲。

如果沒有紀錄,你可能會覺得:

「我當初就知道它會漲。」

但重新看紀錄,你會發現:

你當時只有六成把握。

而且真正大漲的原因,甚至可能是當時完全沒想到的新產品。

這樣得到的教訓就完全不同。

不是:

「我的分析超準。」

而可能是:

「方向大致對,但結果裡其實有不少運氣。」

壞結果之後,也不要急著把整個決策推翻

假設你做一個決定時:

資料完整。

風險合理。

符合長期策略。

但是最後結果很差。

這時最容易做的事情是:

「以後再也不要這樣做。」

但如果壞結果只是低機率事件剛好發生,完全推翻原本方法,反而可能讓未來決策變差。

例如:

你有足夠保險。

做好風險控制。

仍然遇到極少見的大損失。

真正的教訓可能只是:

「這個低機率風險真的發生了。」

不一定是:

「原本的風險管理完全錯誤。」

好結果之後,更要小心

壞結果通常會讓人檢討。

好結果反而很少。

這其實更危險。

一項草率決策如果成功,很容易得到:

「我們的方法是對的。」

然後下一次投入更大。

例如第一次高槓桿投資就大賺。

第一次創業就成功。

第一次沒有做完整測試就順利上線。

我們可能因此學到:

「那些安全程序根本沒必要。」

但也許只是這一次沒有出事。

所以好的檢討不只發生在失敗後。

成功後也應該問:

如果結果相反,我還會認為這是一個好決定嗎?

這是一個非常有用的問題。

世界不是只有最後走成的那條路

事情發生以前,通常有很多可能。

A。

B。

C。

D。

我們做決定時是在這幾條路之間評估。

後來真的發生 B。

於是記憶很容易變成:

A、C、D 好像本來就不太可能。

B 的線索則突然全部亮起來。

這就是事後世界和事前世界最大的不同。

事後只有一個歷史。

事前卻有很多未來。

如果忘記這件事,就會高估世界的可預測程度。

人最會做的,可能不是預測,而是事後解釋

這並不是批評人類。

事後解釋其實非常有用。

我們就是靠回顧事情來學習。

問題只在於:

解釋能力太強,反而會讓我們產生錯覺。

事情發生後:

原因看得到。

過程講得通。

結果也能接起來。

於是我們開始覺得:

「既然這麼容易解釋,當初應該也很容易預測。」

但這一步不一定成立。

能說出:

「為什麼發生」

不代表你昨天真的能說出:

「明天一定會發生。」

真正公平的判斷,要把自己送回當時

下一次你想說:

「早就知道。」

可以試著停一下。

問自己:

如果我現在不知道結果,只看到當時那些資料,我真的會這麼確定嗎?

評價別人的決策時,也可以問:

他當時知道什麼?

不知道什麼?

有哪些合理選項?

每個選項有什麼風險?

這樣才比較接近真正的決策品質。

而不是用最後答案倒推:

誰聰明。

誰愚蠢。

誰早該知道。

《快思慢想》在這裡讓我們看到一個很深的問題。

人類很難重新回到:

不知道答案的自己。

一旦結果出現,它就會改變我們理解過去的方式。

原本混亂的世界變得有順序。

模糊的警訊變得明顯。

偶然事件變得像必然。

甚至連自己的記憶,都可能被重新整理。

所以真正想從過去學到東西時,不能只問:

「最後發生了什麼?」

還要問:

「在結果還沒出現以前,我們真正知道多少?」

因為好的決策,不是每一次都得到好結果。

好的預測,也不是事後能把故事講得很漂亮。

真正值得學習的,是在未來仍然未知的那一刻,我們到底是根據什麼做出判斷。

本文依原書核心主題與概念重新整理與延伸,不是逐字翻譯或電子書,也不替代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