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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快思慢想

快思慢想 · 第 12 課

人在虧損區,反而更可能冒險

原書作者:Daniel Kahneman

假設現在有兩個選擇。

A:

確定損失 900 元。

B:

90% 機率損失 1,000 元,10% 機率完全不用損失。

如果只看平均結果,B 並沒有特別划算。

甚至還可能讓你損失更多。

但很多人看到這兩個選項時,還是會被 B 吸引。

原因很簡單。

A 的 900 元:

確定沒了。

B 雖然風險更大,卻還留下:

「說不定可以完全不用賠。」

的希望。

這就是《快思慢想》裡一個很重要、也很反直覺的現象:

人在面對獲利時,常常比較保守;一旦進入虧損區,反而可能變得更願意冒險。

上一課談到損失規避。

我們非常討厭損失。

而這一課要看的,就是損失規避的一個重要後果:

因為太不想接受損失,我們有時反而願意承擔更大的風險。

先看獲利的情況

假設有人直接給你 1,000 元。

接著讓你選:

A:

確定再得到 500 元。

B:

50% 機率再得到 1,000 元,50% 機率什麼都沒有。

很多人會選:

確定拿 500 元。

因為現在已經有一個穩穩的獲利。

再多拿 500,很安心。

如果去賭,雖然可能多拿 1,000,但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所以在「得到」這一邊,人通常比較容易想:

先把已經能拿到的留下來。

這叫做:

風險趨避。

我們寧可接受比較確定的好處,也不想為了可能更多的獲利冒險。

但只要換成損失,選擇可能完全反過來

現在換一個情境。

A:

確定損失 500 元。

B:

50% 機率損失 1,000 元,50% 機率完全不用損失。

很多人這時反而不喜歡 A。

因為:

500 元一選下去,就真的沒了。

B 雖然可能損失得更慘,卻還有一半機會:

一毛錢都不用賠。

所以人在虧損區,開始願意賭。

這叫做:

風險尋求。

不是因為人突然變勇敢。

而是:

確定接受損失太痛。

同一個人,可以一下保守、一下冒險

這是 Kahneman 和 Tversky 發展「展望理論」時很重要的發現。

以前很容易假設:

有些人天生保守。

有些人天生愛冒險。

但實際上,同一個人在不同情境裡可能完全不一樣。

面對獲利:

「不要貪,先拿到再說。」

面對虧損:

「都已經這樣了,不如再拼一次。」

不是人格突然變了。

改變的是:

你現在覺得自己站在獲利區,還是虧損區。

這個位置會改變我們對風險的態度。

投資最容易看到這種變化

假設你買一檔股票:

100 元。

股價很快漲到 120 元。

你可能開始想:

「賺 20% 已經很多了,要不要先賣?」

因為你現在站在獲利區。

120 跌回 100 的畫面很不舒服。

所以你想把獲利鎖住。

但是換一個情況。

100 元買進。

跌到 80。

這時候有人問:

「要不要停損?」

心裡的反應可能完全不一樣。

「都已經跌 20% 了。」

「現在賣不是直接認賠嗎?」

「說不定明天就反彈。」

「再等等看。」

甚至公司基本面已經變差,還是會產生:

只要不賣,就還有翻身機會。

同一個人。

獲利 20% 時很保守。

虧損 20% 時突然願意承擔更大風險。

「再等一下就會回來」是一個非常有力量的想法

假設股票從 100 跌到 70。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

賣掉,確定虧 30%。

第二個:

繼續持有。

未來可能回到 100。

也可能跌到 50。

很多人會覺得:

「現在賣太虧了。」

這句話背後其實就是:

我不想把損失確定下來。

只要繼續持有,心理上就還保留一個可能:

也許可以回本。

問題是:

「有機會回本」

和

「現在繼續持有是最好的選擇」

並不是同一件事。

真正應該問的是:

如果今天我手上拿的是 70 元現金,我還會買這家公司嗎?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那麼繼續持有,可能只是因為不願意承認損失。

賭場很清楚這種心理

想像一個人進賭場時帶了 10,000 元。

一開始輸掉 7,000。

只剩 3,000。

如果這時候有人說:

「回家吧,至少還剩 3,000。」

他可能很難接受。

因為腦中不是:

「我還有 3,000。」

而是:

「我已經輸了 7,000。」

所以接下來很容易出現:

「再玩一次,也許可以贏回來。」

這就是虧損區裡的風險尋求。

賭注甚至可能開始變大。

因為小贏已經無法解決問題。

如果輸 7,000,只贏回 500,好像沒有意義。

於是人會開始尋找:

能一次把損失扳回來的機會。

結果常常是:

為了逃離一個已經很大的損失,承擔一個更大的損失風險。

企業也會出現「再投一點就有救」

這種心理不只發生在個人。

公司也很常見。

假設一個專案原本預算:

1,000 萬。

做到一半,已經花掉 800 萬。

結果發現:

市場反應不好。

技術也比預期困難。

現在重新評估,成功機率已經很低。

照理來說,公司應該問:

從今天開始,再投的每一塊錢還值得嗎?

但實際討論常常會變成:

「都已經花 800 萬了。」

「現在停掉不是前面都白費?」

「再給團隊一點時間。」

「說不定差最後一步。」

於是再投入 300 萬。

失敗。

接著又想:

「現在都 1,100 萬了,再停更可惜。」

結果越陷越深。

這裡除了損失規避,也開始和後面會談到的:

沉沒成本

產生關係。

最危險的是「只差一點就回本」

想像一間公司今年原本預估賺 1 億。

後來市場變差。

現在估計只會賺 1,000 萬。

如果單純看:

公司還是賺錢。

但管理層的心理參考點可能仍然是:

1 億。

所以他們會感覺:

「我們少了 9,000 萬。」

這時候可能開始做一些平常不願意做的事情:

大幅降價搶訂單。

接受風險更高的客戶。

加槓桿。

投入更大的行銷預算。

推遲必要維修。

因為現在的目標不再只是:

做一個合理決策。

而是:

把原本預期的東西追回來。

人一旦開始想「追回來」,風險標準可能會改變

這句話在很多地方都適用。

股票虧損:

「再做一筆把它賺回來。」

賭博輸錢:

「今天至少要打平再走。」

創業失敗:

「再借一筆錢,只差最後一次。」

工作犯錯:

「先把問題藏一下,也許之後可以補回來。」

每一步單獨看,都可能有理由。

但背後如果一直有:

「我不能接受現在這個損失。」

就要特別小心。

因為這時我們評估的,可能已經不是:

未來值不值得。

而是:

有沒有機會把過去擦掉。

過去沒辦法真的被擦掉

假設你已經虧了 100 萬。

今天有一個新投資機會。

成功的話賺 100 萬。

失敗的話再賠 100 萬。

很多人會被:

「成功就剛好回本。」

吸引。

但其實這個新投資本身是否值得,和你以前虧多少沒有直接關係。

過去的 100 萬已經發生。

今天真正的問題是:

從現在開始,這筆新投資的風險與報酬合理嗎?

如果本來不值得做,就不應該因為:

「剛好能回本」

而變得值得。

這個心理分離很難。

因為人很喜歡讓帳目回到零。

為什麼「零」有這麼大的魔力?

100 買進。

跌到 80。

漲回 100。

很多人會突然鬆一口氣:

「終於回來了。」

但從市場角度看:

99。

100。

101。

只是相鄰的三個價格。

為什麼 100 特別重要?

因為 100 是你的參考點。

只要低於它:

就是損失。

回到它:

損失消失。

所以「回本」在心理上像一條非常明顯的界線。

人甚至可能為了跨回這條線,承擔原本不會接受的風險。

這種心理不只發生在錢

假設一個人已經花了三年準備某個考試。

第三年開始發現:

自己其實不想走這條職涯。

可是如果現在放棄,他會覺得:

「前三年不是全部浪費了嗎?」

所以繼續。

再花一年。

之後更加難離開。

因為現在變成:

「都四年了。」

這裡的損失可能是:

時間。

努力。

身份認同。

別人的期待。

只要我們把退出理解成:

承認前面的投入失敗。

就很容易選擇繼續冒險。

關係裡也可能出現同樣的想法

一段關係已經讓兩個人長期痛苦。

其中一個人可能還是想:

「我們都在一起十年了。」

「現在放棄太可惜。」

十年的共同經歷當然很重要。

但如果真正要決定的是:

從今天開始,這段關係還適不適合繼續?

過去十年和未來十年,仍然要分開看。

不是叫人輕易結束一段關係。

而是提醒:

已經失去或已經投入的東西,不應該自動決定未來還要投入多少。

戰爭與重大政策裡,這個問題會變得更加嚴重

當一個國家已經在某項政策或衝突中付出巨大代價時,很容易出現:

「都已經犧牲這麼多,現在不能退出。」

這是一種非常強的敘事。

因為退出會讓過去的損失變得更明顯。

但從決策角度看,真正需要問的仍然是:

從現在開始繼續的成本是什麼?

預期得到什麼?

成功可能性如何?

是否存在更好的替代方案?

已經發生的損失很重要。

但它不能自動證明:

繼續承擔更多損失就是正確的。

為什麼人在獲利時又這麼容易「見好就收」?

損失這邊我們願意冒險。

獲利時卻常常相反。

假設你已經賺 20 萬。

現在可以:

A:確定再拿 5 萬。

B:50% 機率拿 12 萬,50% 什麼都沒有。

即使 B 的潛在報酬更高,有些人還是會想:

「算了,現在已經賺很多,不要太貪。」

因為已有的獲利,開始被感覺成:

我的。

一旦變成「我的」,我們就不想失去。

於是快速把收益鎖定。

這就是為什麼同一個人在市場上可能同時出現兩個看似矛盾的行為:

賺錢的股票太早賣。

虧錢的股票抱太久。

這種現象在投資裡甚至有自己的名字

行為財務學裡,常把這種:

太快賣掉獲利部位,卻太久保留虧損部位

稱為:

處分效果。

背後原因不只一個。

但展望理論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解釋。

獲利時:

人偏向保住確定收益。

虧損時:

人願意冒險,希望不要真正實現損失。

所以買入成本變成一條心理分界線。

這條線甚至可能比公司的基本面更能影響賣出決定。

可以怎麼降低這種影響?

第一個方法是:

不要只問回不回本。

改問:

「從今天開始,這是不是我最願意持有的選擇?」

例如股票跌了很多。

重新看:

公司現在值多少?

風險變了嗎?

有沒有更好的資金用途?

如果今天完全沒有持有,我會買嗎?

這些問題把焦點拉回未來。

第二個方法,是事前就決定一些規則

人在還沒有虧損時,通常比較冷靜。

所以可以先寫:

什麼情況代表原本判斷錯誤?

跌多少只是價格波動?

什麼基本面變化需要退出?

最多願意承擔多少損失?

到了真正虧錢時,再回頭看。

因為如果全部等到虧損發生後才決定,大腦很容易開始:

替繼續持有找理由。

第三個方法,是把每一次新投入當成新的決定

假設一個專案已經花了很多錢。

現在又需要追加 100 萬。

不要問:

「不追加,前面不是浪費?」

而是問:

「如果今天第一次有人拿這個專案來找我,我願不願意花這 100 萬?」

如果答案是不願意。

就要非常小心。

因為前面的投入,可能正在綁架後面的決定。

但有一點要分清楚:虧損後繼續,不一定就是錯

這一課不是說:

只要虧錢,就一定要退出。

股票跌了,也可能反而更便宜。

公司專案遇到問題,也可能值得繼續完成。

創業前幾年虧損,也不代表一定應該放棄。

真正的問題是:

繼續的理由是未來仍然值得,還是只是因為不想接受過去的損失?

這兩句話看起來很像。

實際上差很多。

有時候接受小損失,反而是在避免大損失

這件事很難做到。

因為小損失是確定的。

大損失只是可能。

所以系統一很容易說:

「再等等。」

「再試一次。」

「也許會回來。」

但是風險管理常常就是在做一件心理上很不舒服的事:

現在接受一個有限的損失,避免自己暴露在更大的未知風險裡。

例如保險、自動停損、專案終止條件、信用額度限制。

它們某種程度上都是在替未來那個不願意認賠的自己,先設一道界線。

真正困難的不是承擔風險,而是知道自己為什麼承擔

風險本身不是壞事。

創業要承擔風險。

投資要承擔風險。

換工作也有風險。

有些值得做的事情,本來就沒有保證。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

當你已經在虧損區時,風險的吸引力可能突然改變。

原本覺得:

「這風險太高。」

現在可能變成:

「不賭就一定輸。」

這個變化非常重要。

因為它意味著:

你現在的選擇可能不是單純根據未來報酬。

而是在逃避:

承認現在的損失。

下次想著「再拼一次就能回來」時,可以先問三個問題

第一個:

如果過去的損失不存在,我今天還會做這個選擇嗎?

第二個:

我是因為未來真的值得,還是只是不能接受現在認賠?

第三個:

如果這次又失敗,我承受得起嗎?

這三個問題不會自動告訴你答案。

但能幫助你分辨:

這是一個經過評估的風險。

還是一場為了逃離損失而加大的賭注。

上一課我們看到:

損失比同等獲利更有感。

這一課再往前一步。

正因為損失這麼痛,人有時並不會因此變得更保守。

反而可能產生完全相反的行為:

為了不要確定失去,願意承擔更大的不確定性。

所以理解損失規避,不能只記成:

「人怕賠錢。」

更完整的說法是:

人在獲利時,常常想守住已得到的東西。

人在虧損時,卻可能願意冒更多風險,試圖回到原本的參考點。

而很多巨大的損失,就是從一句很普通的話開始:

「再試一次,說不定就回來了。」

本文依原書核心主題與概念重新整理與延伸,不是逐字翻譯或電子書,也不替代原著。